晨雾还沾在青雾山的枝叶上,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混着草木的清苦,在鼻尖绕了一圈又渐渐散了。
五人踩着露水往山深处走,谢九渊依旧半步不离地跟在沈知遇身侧,玄铁剑斜挎在肩,新系的藏青色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荡,玉珠撞在剑鞘上,发出细碎的轻响。他时不时抬眼偷瞄师尊的侧脸,见沈知遇面色平静,才悄悄松口气——昨夜他练剑到三更,就怕今日师尊考校时露了怯。
“九渊,”沈知遇忽然开口,脚步顿在一处开阔的林间空地,“来,试试你这段时间的剑法。”
谢九渊眼睛一亮,连忙抽剑出鞘,玄铁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是,师尊!”他站定身形,按照沈知遇教的基础剑法,一招一式缓缓施展——起势沉肩坠肘,剑招虽不花哨,却稳得像扎根在土里的树,每一次挥剑都带着风声,将落在地上的枯叶扫得翻飞。
凌鸢靠在一棵老树上,折扇在指尖转得飞快,看得啧啧称奇:【瞧瞧这小傻子,练个基础剑招都跟要拼命似的,也不怕把自己累瘫。】
【他是怕让师尊失望。】云鸢站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毒针的纹路,【你看他握剑的手都在抖,却还是把每一招都做足了,比你靠谱多了。】
【喂!我哪里不靠谱了?】凌鸢挑眉,折扇“啪”地展开,遮住半张脸,【上次乱葬岗,要不是我用折扇破了那怨气的阵眼,咱们现在还在跟阿念的怨魂打架呢!】
【是是是,你最厉害。】云鸢白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场中,【不过谢九渊的剑法确实进步了,之前连剑都握不稳,现在居然能把基础招练得这么扎实。】
场中,谢九渊收剑而立,额角渗着细汗,却眼神明亮地望着沈知遇:“师尊,弟子……做得可还合格?”
沈知遇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腕上:“力道够稳,心也够诚,只是还少了点灵气。”他抬手抽过谢九渊手里的剑,示范了一招“流云式”,剑身在他手里像活过来的水,顺着山势流转,没有半分滞涩,“剑道不是死练,要跟着风走,跟着心走,懂吗?”
“弟子懂了!”谢九渊连忙点头,接过剑重新演练,这一次果然少了几分僵硬,多了几分灵动,剑穗随着招式晃得更欢,像只黏着主人的小兽。
凌鸢看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师叔也太宠他了,不过是练个剑,还要手把手教,我小时候学用毒,我爹都没这么耐心过。】1
哈哈哈
【师尊本就温柔。】云鸢望着沈知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不像你师父,天天逼着你跟毒蛇打架,还说什么“以毒攻毒才是正道”。】2
好有趣
【那也是为我好!】凌鸢梗着脖子反驳,却忍不住想起小时候被毒蛇追得满山跑的日子,嘴角抽了抽,【算了,不提也罢,还是看谢九渊练剑有意思。】
望舒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横笛于唇,清越的笛声缓缓响起,调子是安抚人心的清心咒,顺着风飘进林间,让原本有些躁动的虫鸣都安静了几分。
沈知遇靠在树上,听着笛声,看着谢九渊练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知道,这段日子的历练,不仅让几个孩子的修为涨了不少,更让他们之间的羁绊深了——凌鸢虽跳脱,却会在云鸢练毒时守在门口;云鸢看似冷淡,却会偷偷给望舒的笛穗缝上好看的花纹;谢九渊更是把他的话记在心里,连他随口提的一句“喜欢甜的”,都能记到现在。
“师叔,”凌鸢凑过来,折扇敲了敲他的胳膊,“咱们还要在这山里待多久啊?再待下去,我都要跟猴子抢果子吃了。”1
哈哈哈!跟猴子抢果汁吃
“快了。”沈知遇抬眼望了望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峰,“再往深处走三日,就能到秘境入口。这几日正好让你们适应山里的气息,免得进了秘境,被瘴气扰了心神。”
【才三日?我还以为要待半个月呢!】凌鸢眼睛一亮,【太好了,等进了秘境,我一定要找个宝贝,最好是能让我扇子变厉害的东西,到时候我就是天下第一毒扇公子!】
【你就别做梦了。】云鸢拆台,【秘境里的宝贝哪有那么好拿?上次听师尊说,百年前有个宗门弟子进去,连宝贝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精怪叼走了。】
【怕什么?】凌鸢满不在乎,折扇“啪”地合上,【有师叔在,还有谢九渊这个小剑痴,我们肯定能逢凶化吉!再说,我这扇子可是淬了剧毒的,什么精怪见了都得绕着走!】
沈知遇失笑,揉了揉凌鸢的头:“你少逞能,秘境里的精怪不比村子里的怨气,有些能化成人形,专挑人心软的时候下手,到时候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知道了,师叔!”凌鸢吐了吐舌头,乖乖应下,【我才不会被卖呢,我精得跟猴子似的!】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谢九渊也练得累了,抱着剑蹲在沈知遇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尊,我渴了。”
沈知遇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拧开盖子递给他:“慢点喝,别呛着。”
谢九渊接过水囊,先递到沈知遇嘴边:“师尊先喝,您刚才指点我剑法,肯定也渴了。”
“我不渴,你喝吧。”沈知遇笑着推回去,“你练了一上午,耗的灵力比我多。”
两人推让间,凌鸢凑过来,一把抢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你们俩别磨叽了,再让下去,水都要被太阳晒热了!”她抹了抹嘴,把水囊递给云鸢,“给,你也喝点。”
云鸢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又递给望舒,最后才回到谢九渊手里。少年抱着水囊,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目光落在沈知遇身上,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午饭是在林间解决的,沈知遇从储物袋里拿出村民们送的馒头和腌菜,还有几块谢九渊偷偷买的蜜饯。凌鸢抓过一块蜜饯,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还是甜的好吃,比山里的野果强一百倍!】
【你就知道吃。】云鸢拿起一个馒头,掰成小块递给沈知遇,“师尊,您吃这个,软和。”
“多谢。”沈知遇接过馒头,咬了一小口,目光落在谢九渊身上,见少年正盯着蜜饯看,却舍不得吃,便伸手拿过一块,塞进他嘴里,“吃吧,别省着,还有不少。”
谢九渊嘴里含着蜜饯,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脸红红的,小声说:“谢谢师尊。”
望舒坐在一旁,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吹着轻快的调子,笛声混着林间的鸟鸣,成了最好的下饭曲。凌鸢跟云鸢斗着嘴,你抢我一块腌菜,我夺你半块馒头,闹得不亦乐乎;谢九渊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沈知遇身边,时不时给师尊递水、擦汗,像个尽职尽责的小侍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五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烘烘的,像被裹在一层温柔的棉絮里。没有凶险的邪祟,没有复杂的阴谋,只有山间的风、清甜的蜜饯,和身边彼此依靠的人——这便是属于他们的,最安稳的日常。
午后,沈知遇带着四人继续往山里走,路上遇到了几只低阶的精怪,没等沈知遇动手,凌鸢就挥着折扇冲了上去,毒粉顺着扇风撒出去,精怪们瞬间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师叔,你看!”凌鸢得意地晃了晃折扇,“我的毒还是很厉害的吧?”
【也就对付对付低阶精怪,要是遇到厉害的,你这毒根本不够看。】云鸢在心底吐槽,却还是走上前,指尖弹出一枚毒针,精准地扎在精怪的眉心,彻底断了它的气息,“别得意,要不是我补了最后一下,它还能爬起来咬你。”
“喂!你能不能别抢我功劳!”凌鸢鼓着腮帮子,折扇敲了敲云鸢的肩膀,“明明是我先把它放倒的!”
“是是是,你最厉害。”云鸢笑着躲开,眼底却满是纵容。
谢九渊站在沈知遇身边,握紧了剑:“师尊,要是遇到厉害的精怪,我会保护您的。”
“我知道。”沈知遇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远处越来越浓的雾气上,“前面就是瘴气林了,望舒,吹起清心咒,大家跟紧我,别掉队。”
“是,师尊。”望舒点头,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调子更沉更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五人护在中间。
凌鸢收起折扇,乖乖跟在沈知遇身后,不敢再胡闹:【这瘴气看着好吓人,跟泼了墨似的,要是吸一口,会不会直接变成傻子?】
【不会,有师尊的清心咒和望舒的笛声护着,没事的。】云鸢拉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别怕,我跟着你呢。】
【谁怕了!】凌鸢嘴硬,却还是紧紧攥住云鸢的手,脚步放得更轻了。
谢九渊走在最后,将沈知遇护在身前,玄铁剑横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从瘴气里钻出来。他能闻到师尊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那味道让他无比安心,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沈知遇走在最前面,淡金色的仙光在指尖流转,拨开眼前的瘴气,为身后的弟子们开出一条路。他能感受到身边孩子们的依赖与信任,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越来越深的羁绊——这便是他想要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只是带着这几个孩子,平安地走下去,看遍世间风景,守着这份安稳的日常。
傍晚时分,五人终于走出了瘴气林,在一处背风的山洞里歇脚。
凌鸢瘫在石头上,累得直喘气:【我的天,终于走出来了,再走下去,我腿都要断了。】
【谁让你上午非要跟精怪打架,浪费力气。】云鸢坐在她身边,拿出药瓶,给她涂腿上的擦伤,【你看,都磨破了,下次别再乱跑了。】
【知道了知道了。】凌鸢嘟囔着,却乖乖伸着腿,任由云鸢给她涂药,【还是你对我好。】
【我们是闺蜜,不对你好对谁好。】云鸢白了她一眼,眼底却满是温柔。
山洞外,谢九渊正在捡柴,准备生火;望舒则坐在洞口,吹着笛子,驱赶着周围的野兽;沈知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师尊,”谢九渊抱着柴跑过来,脸上沾着灰,却笑得灿烂,“柴捡好了,我这就生火!”
“慢点,别摔着。”沈知遇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灰,“火不用太旺,免得引来精怪。”
“是!”谢九渊点头,蹲在地上生火,火星子跳起来,映得他的脸红红的,也映得山洞里暖烘烘的。
凌鸢靠在云鸢身上,听着谢九渊生火的声音,听着望舒的笛声,闻着沈知遇身上的梅花香,心里满是安稳:【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就算没有宝贝,也挺好的。】
【嗯。】云鸢轻轻应了一声,靠在洞壁上,看着眼前的火光,【等进了秘境,我们也要像现在这样,好好的。】
山洞里的火光轻轻摇曳,将五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柔而安稳。他们知道,前方的秘境充满了未知与凶险,但他们也知道,只要彼此依靠,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们。
而属于他们的,更热烈的故事,还在后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