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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的巨兽(上

虐杀原形:余烬

栈桥上的晨雾被动作撕开。

Alex 的利刃从下往上撩,银白色刃身切开雾气,直劈领头那人的面罩。那人未躲 —— 前臂装甲在刹那间生物质重组,利爪格死这一击,金属相撞的脆响在码头上炸开,火星溅在晨雾里转瞬即逝。

两人同时后撤半步,又同时蹬地冲扑。利刃对利爪,暗红病毒纹路撞向暗金装甲光纹,每一次碰撞都扯出空气的残影,黑光生物质的震颤透过栈桥木板传向海面。

另外四个人纹丝不动。

他们分守栈桥两端,形成松散的合围圈。不是看戏 —— 是战术牵制,等 Alex 露出破绽,等他体内抗体残留发作,等他的生物质能量消耗见底。他们是黑色守望的原型兵,受过专门猎杀感染者的训练,深谙以耗取胜的道理。

不急。

Alex 也懂。他的利刃擦过第三人的肩甲,只留下一道浅痕 —— 那层装甲是高密度生物质硬化而成,普通切割根本无法击穿。那人反手一爪逼退他,另一侧的原型兵立刻补位,鞭刃从腕部异化延伸,缠向他的脚踝。

Alex 纵身跃起,空中旋身,利刃向下猛刺。那人侧身躲开,刃尖扎进栈桥木板,木屑飞溅的瞬间,他已落地重整姿态。

五人同时后撤一步,重新形成对峙阵型。

“不错。” 领头的人开口,面罩上三道平行的划痕正泛着冷光,“比训练记录里的黑光宿主强。”

Alex 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五人 —— 站位、武器形态、呼吸时装甲的微幅起伏,他们不是量产超级士兵,是定制化原型体,配合像精密运转的机械,每一个动作都只为击杀而生。

从海沟爬出时,他以为自己的生物质已恢复巅峰,可此刻体内的抗体还未完全吸收,每次全力挥出利刃,那些抗体残留就会顺着血管窜动,像细针扎着生物质核心 —— 他还没好。

但他没有退路。

他向前迈了一步,深灰色装甲下的肌肉绷紧,暗红色纹路隐隐搏动。

达娜盯着屏幕,手指按在键盘上却不敢动。

那些热源在疯狂加速。

此前还是缓慢的巡逻轨迹,此刻却像被惊扰的蜂群,从岛的各个角落向中央疯涌,速度越来越快,轨迹越来越乱。有的在途中突然暴毙,有的互相碰撞吞噬,有的干脆在屏幕上消失 —— 那是被更强大的生物质撕碎了。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指尖冰凉。

切到气象卫星画面 —— 那是她花二十分钟撬开的黑色守望废弃权限,画面模糊,却能看清别克斯岛的轮廓。码头上,几个光点在高速碰撞、分离、再缠斗,暗金色的五个,深灰色的一个。

“五个打一个。” 她低声呢喃,指尖攥紧了键盘。

画面下方,一道红色的能量读数突然跳满。

“地震?不对 ——”

不是地震。是地下的生物质爆发。

热源汇聚的岛中央,能量级从 1.7 飙升至 3.2,再到 5.8,最后直接冲破仪器阈值 ——

屏幕猛闪一下。

恢复时,岛的中央赫然出现一个新的光点。比所有热源都大、都亮,而且 —— 它在动。

达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连呼吸都放轻。

屏幕右下角,反向追踪的红字再次闪烁。

她没有时间了。

运输船的甲板在脚下震颤,不是引擎的震动,是来自别克斯岛的低频轰鸣。

高级兵 B 站在船舷边,看着别克斯岛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近,岛的中央被一层灰黑色的气浪笼罩,像有一团活的血肉在下面燃烧、膨胀。

“长官。” 身后的超级士兵出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过身,看向收容舱旁的监控屏幕。

那道代表脑电波的线条,正疯狂地尖锐跳动 —— 不是之前缓慢的规律起伏,是像人在濒死挣扎时的急促震颤,紫色的生物质浓度曲线却稳在 3.5%。

“浓度多少?”

“3.5%。稳定。”

“再调 ——”

话未说完,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岛的方向传来,不是枪声,不是爆炸,是岩石被生生撕裂、泥土被巨力掀飞的声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岛的中央,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巨缝 —— 不是地震的龟裂,是生物质的爆破性顶开。岩石块被从地下掀上几十米高空,落回海面时砸起数米高的水花,裂缝里,暗红色的血肉正缓缓挤出来,裹挟着泥土、碎石和扭曲的钢筋。

那团血肉的形状在疯狂变化 —— 一秒是格斗者的躯干,下一秒化作主宰的巨臂,再一秒又钻出九头蛇的触须,黑光生物质的异化从未停止。

然后它开始疯狂长大。

高级兵 B 的手指攥紧了怀里的镇定针剂,盯着那团不断膨胀的血肉:“全速前进。”

“长官 —— 那东西看起来……”

“全速前进!”

船身猛地加速,螺旋桨搅碎海面,向别克斯岛码头冲去。

码头上,战斗骤然停了。

五名原型兵和 Alex 同时僵住,转头望向岛的方向。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烈,不是脚步,是地底庞然大物翻身的力道。岛中央的巨缝还在扩大,边缘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被连根拔起,拖进裂缝,远处的居民区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女人的尖叫混着孩子的啼哭,几盏亮着的窗灯瞬间熄灭,整排民居的门窗在震颤中吱呀作响,像是下一秒就会散架。

领头的原型兵按向耳边的通讯器,语气沉冷:“科尔森。R-01 是怎么回事?”

通讯器里先传来一阵杂讯,再是科尔森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它醒了。”

“我知道它醒了!你不是说它被锁死在 - 9 层的生物质拘束舱里吗?”

“是锁着的。但它醒了。”

那人沉默一秒,指尖捏紧了利爪:“你们撤。这里交给我们。”

“你们五个打不过它,R-01 融合了歌利亚的骨架和九头蛇的再生 ——”

“我们不需要打过它。只需要拖住它。”

通讯切断。

那人转过身,看向 Alex,面罩后的目光冷硬:“我们的账,稍后再算。”

他不等 Alex 回应,直接向岛中央冲去,暗金色光纹在晨雾中划出一道残影,另外四名原型兵紧随其后,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岛的晨雾里。

Alex 站在栈桥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该趁这个机会走 —— 绕开战场,找到 PARIAH,结束这一切。

但他没有动。

低头看向右手,利刃还在,银白色刃身上沾着暗金装甲的漆痕,那是刚才刮擦留下的。

抬头望向岛中央的巨缝,暗红色的血肉还在不断涌出,低频的轰鸣越来越近。

然后他迈步,跟了上去。

达娜盯着屏幕上那个疯狂膨胀的光点。

它不是在移动,是在生物质扩张,每秒都在变大,周围的小光点被它逐个吞没,像行星坠入恒星,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切到码头画面,Alex 和那五个暗金色光点都消失了,所有热源都在向岛中央的巨缝汇聚。

“你们疯了。” 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十二分。

玛雅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歪耳朵娃娃从怀里滚落在地,达娜轻手轻脚走过去,捡起娃娃放在她手边,小女孩的眉头还皱着,像是做了噩梦。

坐回电脑前,屏幕上的巨型光点还在扩大,能量读数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测量范围。

她帮不上忙,只能看着。

屏幕右下角,反向追踪的红字疯狂闪烁。

她还有两分钟。

岛的中央,已经变成了一片黑光生物质的废墟。

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碾成粉末,地面塌陷成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坑,坑边的几间渔民小屋被生物质爆发的气浪掀翻,屋顶的铁皮卷着木屑飞向空中,隐约能看到有人从倒塌的墙角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岛外跑,有人摔在地上,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逃命,身后的轰鸣步步紧逼。

坑底,那团血肉终于停止了无序变形,开始凝聚成型。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在不断整合身体 —— 格斗者的躯干刚从血肉中挤出,又被另一团血肉吞没;主宰的巨臂从侧面长出,挥舞两下便被九头蛇的触须缠住,拖回本体;猎手的利爪、九头蛇的口器、主宰的地刺,所有黑光感染体的特征都在它身上同时存在,又同时消失,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生物质异化。

最引人注目的,是被拖进血肉最深处的那个轮廓 —— 歌利亚。

它还未完全成形,只有躯干和一只手臂从血肉中伸出来,可那只手臂就有十米长,覆盖着厚重的、岩石质感的灰色硬皮。歌利亚,身高超二十米,全身覆盖能抵御反器材步枪的生物质硬化甲壳,没有猎手的敏捷,没有主宰的地刺,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物理力量。

而 R-01,正在把它吞进去。

歌利亚的手臂在血肉中疯狂抽搐、挣扎,却被更多的暗红色血肉覆盖,一点点拉进那团不断膨胀的核心。每吞入一部分歌利亚的生物质,R-01 的体积就会大一圈,灰色的硬皮开始在它表面蔓延。

五名原型兵站在坑边,一字排开,暗金色装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怎么打?” 其中一人开口,利爪在掌心微微颤动。

领头的人盯着坑底那团翻滚的血肉,语气沉冷:“不知道。”

“那我们 ——”

“拖住它。等科尔森撤完所有实验数据。”

他没有说 “等援军”,因为他们就是别克斯岛的最后援军,这座岛上,没有比他们更强的黑色守望战力。

坑底的血肉突然停止了翻滚。

它开始向上生长 —— 歌利亚的躯干从核心中猛地挤出,撑破了之前格斗者和主宰的残骸,露出下面灰色的、布满裂纹的硬化甲壳。它的双腿从底部缓缓伸开,每一根脚趾都有轿车大小,踩在坑底的岩石上时,整座岛都在震颤。

双臂向两侧展开,左是歌利亚的锤拳,十米长的臂膀覆盖着岩石般的角质层,拳面能轻易砸穿坦克;右是主宰的巨臂,稍小,末端却生着五根弯曲的利爪,能撕裂一切生物质装甲。背部高高隆起,九头蛇的触须从脊椎两侧钻出来,在空中缓慢摆动,每一根都有十几米长,触须末端的口器滴着黑色的腐蚀液。

它的 “头”,从歌利亚的肩膀上长出来 —— 不是歌利亚原本的头颅,是一团由格斗者和猎手的残骸拼凑的肉瘤,上面布满骨刺和利爪,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不断开合的血肉裂缝,像在呼吸,像在饥饿地渴求生物质。

R-01,黑色守望的失败融合体,集歌利亚的骨架、主宰的力量、九头蛇的再生、格斗者的敏捷于一身的黑光怪物。

它站在坑底,像一座从地狱爬出来的血肉山峰,灰色硬皮上的紫色病毒纹路,正缓缓亮起。

五名原型兵看着它,没有退缩。

领头的人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纹路暴涨:“上。”

第一个原型兵冲出去,利爪全力刺入歌利亚的小腿 —— 那层灰色硬皮比看起来更厚,爪尖只刺进去两寸,连真皮层都没穿透。R-01 甚至没有丝毫反应,一条九头蛇触须从侧面猛地抽来,像一根钢鞭,直接把他拍飞出去。他撞在一棵粗壮的榕树上,树干轰然断裂,他却立刻翻身落地,再次冲了上去。

第二个原型兵从正面进攻,锤拳从腕部异化成型,狠狠砸在歌利亚的膝盖上。R-01 的身体歪了一下,却未倒下,主宰的巨臂从上方猛地砸下,他侧身躲开,那一拳砸在坑底,岩石碎裂,碎石飞溅。

第三个原型兵的鞭刃缠住一条九头蛇触须,全力一扯,触须应声断裂,黑色的腐蚀血喷了他一身,装甲被腐蚀得滋滋作响。R-01 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嘶吼,更多的触须从背部涌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毒蛇,疯狂扫向四周。

第四个原型兵被三条触须同时缠住,暗金色装甲在触须的绞力下嘎吱作响,光纹开始闪烁。他挣开两条,第三条却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

领头的原型兵瞬间冲至,利爪凌空斩断触须,被缠住的人落在地上,咳着黑色的血,立刻撑地站起来。

五人重新站成一排,装甲上都添了伤痕,却依旧没有后退。

而 R-01 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 被斩断的触须处长出新的肉芽,被刺穿的硬皮正在合拢,被砸碎的膝盖重新凝聚成型。九头蛇的再生能力,在它身上被无限放大。

它 “看” 向五人,那些血肉裂缝突然停止开合。

下一秒,肉瘤上突然裂开一道缝 —— 不是嘴,是眼睛。浑浊的黄色眼睛,竖着的瞳孔,和 Alex 在海沟深处看到的那条丘布特凯克鲨的眼睛,一模一样。

它盯着五人,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向码头的方向,向有更多生物质的地方,走去。

Alex 站在坑边的树丛里,看着那五名原型兵和 R-01 的缠斗。

他们没有恐惧,只有战术执行 —— 被拍飞就爬起来,被刺穿就硬生生拔出来,被咬住就用利爪撕开对方的口器。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牵制、吸引、制造破绽,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即便面对远超自己的猎物,也从未放弃。

但那东西太大了。歌利亚的骨架给了它钢铁般的硬度,九头蛇的再生让它的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原型兵制造伤口的速度。它的触须越来越多,体积越来越大,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整座岛的重量,连空气都被它的动作压得震颤。

一名原型兵被触须缠住,拖向坑底的血肉核心,另一名立刻追上去,斩断触须救下同伴,可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撑不了多久。

Alex 看着 R-01,指尖的利刃微微颤动。

歌利亚,他知道那东西有多难对付。

而现在,歌利亚只是 R-01 的一部分。

他该走了。PARIAH 的运输船应该已经准备离港,现在去码头,也许还能追上。

但他的腿,没有动。

看着坑底挣扎的五人,他们的装甲碎了,面罩裂了,黑色的血从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认识这种人。海勒就是这种人。明明打不过,明明可以跑,却偏要站在那里,死守着自己的责任。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