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都在守株待兔,荒墟浊气悄然暴走,四处翻涌,无数上古残魂急不可耐地想要冲破封印,整座遗迹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这场搏弈,也才刚刚开始。
眼下这场混乱,从头到尾都在阴玄的预料之内。
他半靠在断裂的石柱上,重伤的身躯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唯一没变的是,他无时无刻都想着怎么弄死凌夜。
“所有人,不要主动迎敌,更不要正面冲杀。”
阴玄的声音借着传音秘术,悄然传入每一名结盟修士耳中,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各位,残魂乱局,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机会,待会瞅准时机,一击毙命了凌夜这个祸害”
他在心中冷笑,他早就料到谢白安会借着混乱强行破局,也笃定凌夜必然会心急着靠近古器。
所以他的布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正面阻拦,而是顺势牵制,以拖待变。
阴玄心里很清楚,正面硬碰硬,他没有半点胜算。
但他可以借着环境、时间、规则,一点点磨掉凌夜所有的优势以及灵气。
本以为莽夫式的围杀,却没想到是一场极其致命的消耗战。
远处迷人雾边缘,苏清鸢同样没有选择入局。
她静静立在原地,指尖始终捏着一枚万仙盟专属的传讯玉符,神色淡漠,却把场上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得比阴玄更远一层。
阴玄只想拖到凌夜力竭,而她要的,是最完美的渔翁时机。
凌夜若是顺利夺下古器,在场没人能拦得住;
阴玄若是把凌夜拖到绝境,她就能出面“平定祸乱”,顺理成章把古器收归万仙盟所用;
就算双方两败俱伤,她也能坐收全部好处。
两人心思各不相同,却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制衡。
一人主消耗,一人主观望。
一内一外,死死锁住整个局势。
谢白安站在凌夜身侧,青衫被狂暴浊气吹得猎猎作响,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大意,自己面对的不再是炎烈那种只会无脑硬冲的蠢货。
该死的是,阴玄没有多余动作,不露任何底牌,甚至连靠近都不肯。
只用一套最简单、最稳妥、的围杀方法,把他之前所有以乱破局的思路,几乎封死。
而一旁的苏清鸢看似中立,实则握着全局的最终决定权。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打破当下的平衡。
“夜哥,他们就是在拖。”谢白安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阴玄在等你灵气下滑,苏清鸢在等我们两败俱伤。我们越是急躁,破绽就越多。”
凌夜抬头望向悬浮半空的青铜古器,眉心黑石不停震颤,体内荒墟本源躁动不止。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
接连几次算计交锋,他早已彻底明白——
蛮力可以横扫敌人,却破不了层层布局,必须想办法。
“他想耗。”凌夜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那就让他耗不起。”
谢白安眸光骤然一亮,瞬间领会他的意思。
对方想用全局消耗拖垮他们,他们就针对性直接破局。
对方布下连环算计,他们就斩断最关键的一环,让整盘棋直接崩塌。
谢白安不再引爆大范围混乱,也不再制造无差别动荡。
指尖飞快掐诀,一道道极细的阵纹如同蛛网,顺着地面裂缝,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阴玄的核心,从来不是那些修士,也不是游荡残魂,而是他本人的调度中枢。”
谢白安声音压得极低,“他重伤无法移动,全靠魂印传音控制全局。只要切断他的秘术传导,这一整套消耗布局,瞬间就会瘫痪。”
这不是正面硬拼,而是精准到极致的斩首。
同一时间,谢白安分出另一股阵力,不着痕迹地引动古器气息波动。
但他没有让古器彻底爆发,反而刻意收敛,让万仙盟留下的印记变得若隐若现,既不彻底激活,也不彻底消失。
目的只有一个——
吊着苏清鸢。
让她不敢直接出手抢夺,又不敢彻底放任局势,一直卡在最尴尬的观望位置,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做完这一切,谢白安侧头看向凌夜,只吐出两个字:
“弄他。”
凌夜瞬间会意。
他没有冲向祭坛,反而脚步猛地一转,身形化作一道极淡黑影,无视沿途冲撞的残魂与侵蚀浊气,径直朝着阴玄的方向掠去。
这一步,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算计。
阴玄瞳孔骤然收缩。
他算到凌夜会急着争夺古器,算到谢白安会制造混乱破局,算到场上所有人的反应,唯独没算到——
凌夜居然会放弃近在眼前的至宝,转头直接针对自己。
他才是整场消耗局的核心。
一旦自己出事,所有封锁、牵制、调度,都会瞬间作废。
“拦住他!”
阴玄急忙下令,可就在传音的瞬间,他才猛然惊觉——
自己的魂印已经被彻底切断。
周身空间被一层无形阵纹死死封锁,秘术无法外溢,声音传不出去,原本井然有序的封锁线,瞬间变成一盘散沙。
外围修士得不到任何指令,当场陷入混乱。
一旁观望的苏清鸢也猛地一怔。
她原本笃定凌夜会一门心思争夺古器,自己只管安稳看戏。
可凌夜突然调转目标,意味着局势彻底脱离掌控。
她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是出手帮阴玄,留下凌夜这个巨大隐患?
还是放任不管,任由阴玄被斩,之后独自面对凌夜?
短短一瞬迟疑,胜负已然注定。
凌夜已然出现在阴玄身前。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阴玄依旧没有彻底慌乱。
他猛地引爆体内仅剩的阴气,不是为了反击,而是打算强行自爆逼退对方。
他心里清楚自己打不过,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
只求脱身,只求继续掌控布局。
“你杀不了我。”阴玄嗓音沙哑,却依旧冷静,“我一旦身死,阴灵族高层会立刻介入,万仙盟也会追究罪责,你在整个中天域,都将寸步难行。”他试图威胁凌夜,在用身后势力施压,用未来后果威慑,逼凌夜收手。
可凌夜最讨厌威胁,如果被人威胁,不如直接掐断祸端,免得有祸端。
虚影在他身后显现,荒墟之力骤然爆发,没有疯狂吞噬,没有狂暴强攻,只有精准无比的压制。
他没有选择击杀阴玄,只是一掌重重拍在对方丹田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阴玄一身修为,当场被彻底封死。
动不了武,传不了音,调不动人,连自爆都做不到。
活着,却彻底失去了所有作用。
这才是最狠的破局方式。
杀了他,只会引来阴灵族的疯狂仇恨与追杀;
废了他,整盘智局直接崩溃,后续麻烦也降到最低。
阴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失控与绝望。
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局势,却偏偏没算到,凌夜会不杀、不抢、只废核心。
随着阴玄被废,原本严密的封锁线彻底瓦解。
修士失去调度,纷纷四散奔逃;
残魂无人引导,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浊气失去牵引,缓缓归于平息。
整座遗迹的连环算计,轰然崩塌。
谢白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清鸢。
“苏道友,现在还要继续观望吗?”
苏清鸢沉默片刻,暗暗咬牙,装作人淡如菊。缓缓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彻底放弃入局。
阴玄已废,布局已破,再留下来争夺机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足够理智,懂得及时止损,也懂得适时放弃。
谢白安微微一笑,不再理会旁人。
凌夜转身,重新踏上祭坛。
这一次,再也没有牵制和威胁,他可以放心取下这古宝了。
凌夜大手触上,青铜古器轻轻震颤,主动从半空落下,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古老纹路尽数亮起,与眉心黑石产生彻底共鸣,汹涌的荒墟本源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不断滋养着他的根基。
古器,认主。
祭坛之巅,黑袍少年手握古器,气息沉稳内敛,不见半分狂躁。
谢白安站在一旁,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轻松。
这一战,没有碾压式屠杀。
没有热血冲锋。
却也酣畅淋漓。
中天域真正的天骄们,在这座遗迹之中,完成了第一次交锋。
而凌夜,也彻底从这次试炼,跳出了凡域里只懂强攻的模式。
这次,也有了许多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