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来了?”谢征返回林安的路上遇上了李怀安的马车。
“别看了,小月被跟我一起。”李怀安掀开马车的帘子走了出来,一语戳破了谢征不断往马车里瞟的眼神。
谢征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扫了一眼一身是伤有气无力的李怀安嫌弃道:“这是被人揍了?”
李怀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还嘴:“收到消息魏宣扣留了老师,我不放心便来了,没想到在城外遇到了随军,便顺手将他们挡在了城外。”
谢征不屑一笑:“那我倒是要感谢你了?”
“护国安宁,无需武安侯感谢,如今长信王叛乱,若是武安侯愿意与我......”
“我不愿意。”谢征立马回绝道。
李怀安看着谢征这幅浑身是刺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希望武安侯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带着这个,如果有什么危险,就用它给我传信。”
“你放心,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的,我这一路走到江南,保证大胤皇帝未雨绸缪、运筹帷幄派人解霁州之困的消息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谢。”
“不谢,东家,当年要不是你收留我,我也没办法开这溢香楼,更没办法安稳的生下宝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路千万保重。”
“你也是。”
“小月。”
这次事变后,虽说一切结束,但对林安的打击也不小,许多商户都已经关门迁走了,俞浅浅也说想去江南避一避。齐月刚送走了俞浅浅,转身便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背后的李怀安。
齐月看着他一身伤的狼狈模样忍俊不禁:“怀安哥哥,这是...被人揍了?”
不知是因为齐月这句不伪装傻子时的一句“怀安哥哥”还是因为她的调侃,李怀安羞臊的红了耳根。
“所以我说,你们两个最是相像。”
齐月的嘴角僵在了半空:“谁?”
李怀安也正色了起来。
“你,见到他了?”
李怀安点了点头:“放心,他无事,听说已经整装回了军营。”
“虽然不知道此次失利,长信王的后手是什么,但看来他已经在准备了。”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齐月舒了一口气将一瓶白玉药瓶递给了李怀安:“先去霁州吧,去看看...贺老将军。”
李怀安接过药瓶亦步亦趋的走在齐月的背后。
“给长玉家也送些伤药吧,方才在城楼下,我看到她伤了肩膀。再拿些银饼给她,就说...是官府的抚恤金。”
“好。”
贺敬元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孝顺的徒弟竟会违抗祖父的命令跑了回来,更没想到刚拒绝了长公主婚事的他又带来一位带着斗笠轻纱的姑娘。
贺敬元曾怀疑猜疑过许多次这位姑娘的身份,可这般的谈吐、气质、思想、计略,他在脑海中过了多遍也无法匹配上一个故人,不过他可以确认的是,这位姑娘一定认识武安侯。
贺敬元正与齐月商讨着击退崇州随军的计划,不声不响的谢征竟在此时赶了过来。
齐月一惊,下意识低下了头,将轻纱又往下遮了遮,连手也遮在了轻纱之下。
“既然贺将军有客,那我便先......”
“姑娘留步。”谢征稍稍错步便拦住了准备离去的齐月。
“武安侯,不可无礼!”李怀安挡开了谢征试探的视线,将齐月护在了身后。
谢征面上显出了一丝不悦:“本侯突然造访有些唐突,想说姑娘不必离去,本侯离去便是,怎引得李大人如此紧张?”
齐月抬手捏了捏李怀安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与谢征多言,抬脚快步出了庭院。
“这个时间节点,谢征来找老师,恐怕有些蹊跷。”
“我倒不那么觉得。”
李怀安与齐月对坐在桌前,此时的齐月已经摘了斗笠给李怀安和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将自己那杯拿起在鼻尖轻轻嗅闻。
“你想怎么做?”
齐月皎洁一笑:“自然是,草船借箭,坐收渔翁之利了。”
李怀安摇头一笑,一边暗叹齐月狡猾,另一边又脑补出谢征得知成果被窃取后的恼怒,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齐月被斗笠压出红痕的额头:“小月,明日,我去给你买个新斗笠吧。”
齐月随不明白李怀安为何突然要买斗笠,但还是点了点头。
“侯爷,这件事我是绝对不能说的,至少,要等樊家两姐妹安全以后,由我亲自告诉樊娘子。”
齐月本是来找贺敬元商讨对付随军的计划,却不想听到了这番对话,樊家两姐妹,是在说....樊长玉和樊长宁么......
“还请贺将军替本侯宣扬擦出去就说,长信王世子抓走的,是本侯的女儿,本侯必救之。”
齐月听着屋里的谢征的声音攥紧了拳头。
“侯爷,您这是何意啊?”
“此乃将计就计,一者让长信王世子相信侯爷爱女心切独闯龙潭,降低防备;再者,长信王世子知道自己手拿肉票金贵樊家二姑娘反而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公孙鄞?樊二姑娘?随元青竟然挟持了樊长宁?
“还是侯爷思虑周到啊,樊家二姑娘就交给侯爷了,否则,我无颜见故人哪。”
“贺将军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全的带回来。”
谢征走后,齐月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女儿...绑架......
齐月对樊长宁的情况十分的担心,也对谢征的话十分心酸,此刻,她万般确定了樊长玉在谢征心中的地位,她自嘲一笑后松开了拳头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
堵截随军的方式千千万,但真正能有效击退他们的却为数不多,贺敬元告诉了齐月他此时的计划。
“老夫知道此事伤天害理,遭人唾弃,可是,老夫必须要做,不知姑娘可愿助老夫一程。”
齐月看着贺敬元又看了看贺敬元身边已经随时待发的唐培义笑了笑:“老将军一生戎马疆场配得青史留名,小女子不过众人尔尔,这骂名便落在我身上吧。”
“姑娘高义!”贺敬元朝齐月深深鞠了一躬。
“不过老将军,小女有一疑问希望您能解答。”
“姑娘请说。”
“这个计策,不是出自您手吧。”
贺敬元点了点头:“姑娘慧眼,这是武安侯之计。”
是了,也只有他才能想出这么“残忍”却又“仁慈”的方法,也只有她会为了这所谓的虚名甘愿踏上这万劫不复......
“姑娘,可以启程了。”
此次行动,贺敬元派了唐培义与她一道,唐培义收拾好行装后朝齐月行了一礼。
齐月点了点头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姑娘,当真不与李大人道个别么?”
齐月停下了脚步,看着忙碌的霁州军营和操练着的士兵们摇了摇头:“如果他知道了,必定是要跟的,这种事情,就不必连累他了。”
谢征这次的计策便是搭坝储水,等到随军入侵到此峡谷时开闸放水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齐月擅长工修,早早就设计好了水坝的图纸发给了众将士们,由唐培义召集来了许多原本要充军的百姓,一起来围石修坝。
“姑娘,休息会儿吧。”
连续忙碌了几个通宵设计图纸,齐月看着唐培义拿来的稀粥和馒头只觉得眼晕没有胃口。
“唐将军,我想出去走走。”
“诶,姑娘。”
此次虽说唐培义是通行共事,但齐月也知道,贺敬元也不是完全信任于他,唐培义亦担当着监管一责。
“唐将军放心,我不会离开石场的。”
唐培义抿了下唇,思虑再三后还是给齐月让开了路:“夜深了,姑娘早些回来。”
此计虽然能够损失更少的兵卒,以最少的兵力击败随军千军万马,可一旦开坝放水,那一瞬间,凿坝的工人们却一个都跑不了。
这几日齐月一直在完善图纸,一方面是可以做到更多的擦储水,另一方面,更是为了能够更少的减少伤亡......
“晚香,你说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齐月慢慢走在夜深寂静只有士兵巡逻的石场内。
“当然是对了,舍小保大,还能得到小姐您想要的,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齐月停下了脚步凄然一笑:“买卖?可是晚香,人命从来不应该是一笔买卖。”
“哈哈哈哈,说得好啊小丫头。”
“谁!?”晚香瞬间拔刀戒备的挡在了齐月身前。
陶太傅?齐月险些没有认出他,老人家此时蓬头垢面粗布短衣,全然没有在宫中教训自己唯一的徒弟谢征的模样。
齐月看清后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晚香的胳膊示意她退下,随即又拉紧了自己的斗篷。
陶太傅将齐月的动作都看在眼里笑了笑:“小友不必紧张,出门在外老夫一向眼盲也不关心你是宫中哪位权贵,只是心中有一点子不吐不快,不知小友可愿听老夫说道一二?”
“劳请陶太傅赐教。”
“诶。”陶太傅摆了摆手,“老夫眼盲,小友为何不可就这浓浓夜色闭眼一二啊?”
齐月朝陶太傅鞠了一躬:“请老者同我去营帐说话。”
“好好好。”
“姑娘,这么快就......”等在营帐中的唐培义见齐月回来迎了上去却一眼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
“陶太傅?!您怎么在这儿?”
陶太傅佯装无语的指着唐培义朝齐月撇了撇嘴:“你看看,他们从军的,就是一点弯儿都不会转,直!”
唐培义不解的望向了齐月,齐月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随即摊开了她之前画好的图纸递给了陶太傅:“老者,还请您快些说吧。”
陶太傅收起了原本玩笑的模样,面色严肃的审视着齐月画的图纸,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后又眉头紧皱的摇了摇头。
“可有什么不妥?”
“此图设计精妙擦储水量惊人,对付随军胜算有八成。”
“那真是太好了!”唐培义笑着说道。
“只是......”
“老者您可是要说工人......”
陶太傅点了点头:“我猜这也是小友方才在石场烦扰之事吧。”
齐月点了点头。
“还请,赐教。”
“嗯,小友你看,你原本的计划是在青龙位溃坝,现在春汛未至水利不足,要想储备充足的水力你必定要拉高水坝的高度,届时形成天上之坝通天之河,可安之这天上坝若是一朝溃坝的冲击力有多远,蔓延又几百里,以工人们火速撤离的脚程又能跑得了几个。可若是...你如果将坝口换在乾、巽、艮、兑做眼,即可减少溃坝一时的冲击又可增加流量的持久,届时为更多工人及官兵争得逃跑的时间。”
齐月经陶太傅的提点再次推敲演练终于在河坝建成之日当晚成了型,她拿着图纸去找陶太傅确认换来了陶太傅满意的目光后将一个纸条递到了陶太傅手中。
“这是?”陶太傅将纸条展开,见里面写了一个“走”字。
“虽说溃坝阵眼已经做了调整,士兵及工人不必全部折在这里,但,伤亡仍无可避免,明日,唐将军计划用抽签通过走或留两个纸条决定最后留在这里炸坝的人选。”
“小友,是想让我走?”
齐月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带着图纸出了营帐。
陶太傅叹了口气将纸条揣在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