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雨,轻轻打在公主府的雕花窗棂上,淅淅沥沥,冲淡了秋日的寒意。
李疏月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兵部送来的旧案文书,眉眼沉静。昨夜的懿德贵妃事件,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她心头。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后宫贵妃,通过一次送礼、一句规劝,便将她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却又不直接暴露敌意,这般手段,比明目张胆的敌对更难防范。
“公主,雨势渐大,裴大人那边派人来说,今日您吩咐的几项核查事宜,都按令推进了,沈将军那边也去了兵部,正与刘尚书一同核查漠北旧案,精神很好。”迎春推门而入,捧着温热的莲子羹,神色轻松,“韦氏那边,近几日也安分了许多,只是派人在市集上散布一些‘公主恃宠而骄’的闲话,不足为虑。”
李疏月抬眸,淡淡颔首:“闲话不必理会,越是张扬,越容易暴露他们的急功近利。但懿德贵妃那边,必须小心。”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她今日不直接出手,代表她还在权衡,可一旦她觉得我的动作影响了她的利益,下一招,绝不会这般温和。”
迎春将羹碗放在她面前,神色认真:“公主,那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派人去长乐宫附近……”
“不必。”李疏月抬手打断,“她藏得太深,我们若贸然惊动,反而会落人口实。现在的策略,是让她看不清我们的真正实力,以为我们依旧只是凭公主身份横冲直撞。”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裴知寒那边,让他继续盯紧韦氏与贵妃母家的动向,任何资金流转、人员勾结,都要查清楚。我们不急,但不能输。”
“是,公主。”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说是清和县主登门,送了些秋日补身的药材。
李疏月微微挑眉:“清晏?今日怎么这么巧,正好赶在雨天来。”
话音未落,崔清晏已然踏入屋内,一身浅碧色的襦裙,裙摆沾了几点雨痕,神色温婉,提着一只锦盒:“听闻昨夜下雨,特意煮了些莲子百合羹,给你送些来。也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那些琐事扰得心烦。”
她坐在李疏月对面,目光平和,没有提及昨夜的贵妃事件,也没有打探任何权谋细节,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替她分去一点疲惫。
李疏月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头微动。
在这波谲云诡的长安,崔清晏是她唯一不用设防、不用解释、不用多说半句的人。
“外面雨大,你路途奔波,辛苦了。”李疏月语气柔和了几分。
“不辛苦。”崔清晏浅笑,“倒是你,天天忙着朝堂的事,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近日连早膳都常常顾不上吃,要多照顾自己。”
她纯然是关心挚友的身体,不谈权谋、不谈局势,只守着一份纯粹的情谊。而李疏月也同样,在她面前,少了几分公主的冷硬,多了几分少女的松弛。
与此同时,驿站之中。
沈砚辞坐在案前,正翻看着兵部送来的漠北布防旧图,少年身姿挺拔,眉眼认真,指尖轻触纸面,对每一处地形、每一行数据都极为上心。他虽年少,却对军务极为认真,对京中派系争斗、后宫暗流,全然不知,也无心知晓。
门外,一名小吏轻声敲门,捧着一卷公文:“将军,裴大人派人送来一份军务清单,说是请您过目,近期陛下可能会安排您操练京畿卫戍营,由您亲自带队训练。”
沈砚辞眼中光芒一亮:“操练京畿卫戍营?”
他虽年少,但懂规矩。这代表皇帝终于肯将兵权交给他一部分,也代表他在长安正式立住了脚。
他淡淡点头:“告诉裴大人,我明日便去兵部详谈。”
小吏应声退去。
沈砚辞重新低头看图,神色专注,丝毫没有留意韦氏族人悄悄站在驿站外的身影,也没有听见远处马车里一道温婉的目光,正遥遥望向驿站的方向——那是崔清晏路过时,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的视线。
她与沈砚辞,依旧是淡而远,守礼而不亲近。
傍晚时分,雨停了。
李疏月去往书房,刚坐定,书房的窗纸便被轻轻叩响——又是裴知寒的暗号。
他推门而入,身形清俊,神色却略显凝重:“公主,有新的动向。”
李疏月抬眸:“说。”
“韦氏昨夜暗中联络了一位关键人物,”裴知寒压低声音,“就是懿德贵妃的母家侄子,林文渊。此人在朝中并无实权,但擅长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他今日去了韦府,看样子,是韦氏与贵妃之间的联络人。”
李疏月指尖微顿,眼底寒光一闪:“韦氏想借贵妃之力翻身,而贵妃……也需要一个能与我抗衡的棋子。”
“正是。”裴知寒点头,“林文渊此人,嘴碎,爱面子,却不牢靠。我们可以设个局,让他在某次事件中暴露私心,从而切断韦氏与贵妃的联系,让贵妃对韦氏彻底失望,这样一来,我们就多了一个可利用的突破口。”
李疏月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行。”
裴知寒微微一怔:“公主的意思是?”
“我们无需主动布局。”李疏月语气平静,“懿德贵妃行事谨慎,她若真要与韦氏合作,定会选更为隐秘的方式。我们现在去动林文渊,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彻底警惕我们。”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后初晴的晚霞:“我们继续让她以为,我们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政务,没有任何野心。等她真正放下戒心,再一举击破。”
裴知寒凝神倾听,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公主思虑周全,臣不及。”
他与她对话,始终是盟友对盟友,谋士对主公,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只有权谋路上的互相托举。
李疏月淡淡一笑:“你不必如此。这棋局凶险,我若不谨慎,我们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她转过身,神色从容:“明日,我会去兵部一趟,与沈砚辞见一面。以公务为由,正式将他纳入我的势力辐射范围。裴大人,你陪我一同去。”
“臣遵令。”
裴知寒退离时,脚步轻稳,背影融入廊下的阴影,像一道永不张扬的助力。
而书房之中,李疏月望着窗外的晚霞,眼底沉凝如湖。
她知道,
明有韦氏蠢动,
暗有贵妃布局,
京中棋局,已然三面受敌。
但她从不惧。
因为李疏月的每一步,都走得冷静、清晰、稳而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