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宫宴的喧闹渐渐收尾,宾客们陆续起身告退,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狼藉,却掩不住暗流余波。
李疏月携着崔清晏缓步走出大殿,晚风拂起她月白襦裙的衣摆,眉眼间褪去了席间的淡然,多了几分沉凝。今夜沈砚辞归京登场,朝堂势力再添变数,韦氏族人离场时阴沉的神色,早已被她看在眼里,一场新的博弈,已然在暗处铺开。
侍女迎春捧着暖炉,紧紧跟在李疏月身侧,低声提醒:“公主,马车已在宫门外备好,咱们这便回府吗?”
李疏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宫道两侧的树影,淡淡开口:“不急,先在廊下稍候,我还有事要处置。”她心中清楚,经此一宴,那位始终隐于暗处的盟友,也该现身了。
崔清晏陪在她身旁,神色温婉沉静,并未多问。方才与沈砚辞的偶遇,只在她心头留下一抹浅淡印记,全然未露小女儿情态,只专注护在李疏月身侧,恪守挚友本分,不提半分私情。偶尔抬眼望向宫门口,恰好撞见沈砚辞正与军中同僚告辞,少年身姿挺拔,目光不经意扫过此处,也只是遥遥颔首致意,礼数周全,并无多余亲近,分寸感十足。
两人目光匆匆交汇,便各自移开,无波澜、无悸动,只当是寻常君臣照面,感情浅淡克制,全不张扬。
便在此时,一道身着素色锦袍的身影,从宫道旁的银杏树下缓步走出,步履沉稳,气息清和,周身不带半分喧嚣,恰是许久未登场的裴知寒。
他并未刻意靠近,只在距李疏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体,全然是臣子对公主的礼数,无半分逾越:“臣裴知寒,见过疏月公主,见过清和县主。”
自早朝一役后,他一直暗中布局,清理韦氏余党,未曾露面,今夜宫宴,他始终隐于人群,将殿内动静、沈砚辞的表现、韦氏的动向,尽数看在眼里,此刻才现身相见。
李疏月微微抬手,语气平静疏离,毫无儿女情长的缱绻,只以盟友之姿相对:“裴大人免礼。今夜大人在侧,劳心盯守了。”
两人之间,只有权谋盟友的默契与敬重,无暧昧、无亲近,始终保持着君臣与盟友的安全距离,一切以大局为先。
裴知寒直起身,神色沉稳,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臣不敢当。今夜沈将军归京,殿内众人态度各异,韦氏一族已然动了拉拢之心,想必不日便会有所动作,还请公主多加防范。”
他所言皆是朝堂要务,目光清明,只谈局势,不谈私情,全然是助力者的姿态,绝不越界。
李疏月眸色微沉,点头应和:“大人所言,正是我所虑。沈将军年少掌兵,心性赤诚,未被朝堂派系沾染,若是被韦氏拉拢,势必会打破现有平衡,咱们需提前布局,既不能让韦氏得手,也不可操之过急,逼得他倒向敌方。”
她思路清晰,言辞果决,全程主导对话,裴知寒则静静聆听,适时补充:“公主所言极是。沈将军刚归京,在京中无根基、无派系,臣可先派人暗中打探其心性与立场,再做打算,绝不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甚好,”李疏月颔首认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仅止于盟友间的认可,“此事便交由大人处置,行事务必隐秘,不可惊动韦氏,也不可惊扰沈将军。另外,三皇子被禁足,韦相失势,朝中空缺职位,大人也需提前物色可靠人选,为后续铺路。”
“臣遵公主令。”裴知寒躬身应下,语气恭敬,事事以李疏月的指令为先,甘做幕后助力,绝不抢女主半分锋芒。
一旁的崔清晏安静伫立,全程未曾插话,只是偶尔留意四周动静,替两人把风,隔绝旁人视线,既不打扰男女主的盟友议事,也不与沈砚辞产生多余交集,保持着温婉得体的模样。
沈砚辞辞别同僚,翻身上马,路过廊下时,再次对着李疏月与崔清晏拱手行礼,声音清冽,礼数周全:“公主,县主,臣先行告退。”
李疏月微微颔首,崔清晏也只是淡淡回礼,无多余表情,少年将军随即策马离去,没有停留,没有回望,两人的交集仅止于此,感情线平缓克制,毫无仓促之感。
裴知寒看着沈砚辞离去的背影,转头对李疏月道:“公主,时辰不早,宫中人杂,臣送公主与县主至宫门,确保一路安全,臣再离去。”
“有劳大人。”李疏月不卑不亢,应允下来。
三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迎春紧随其后,一路无言。李疏月居中,步履从容,气场沉稳;裴知寒落后半步,恪守臣子本分,全程不谈私事,只护其周全;崔清晏伴在侧,温婉静默。
月色洒在宫道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彼此距离得当,无暧昧、无急切,只有权谋棋局里的各司其职,与挚友间的默默相伴。
至宫门口,李疏月登上公主马车,崔清晏紧随其后,裴知寒躬身行礼,止步相送:“公主一路保重,臣后续有消息,会即刻派人通传。”
“大人留步,诸事费心。”李疏月隔着车帘,语气平淡有礼,马车随即缓缓驶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裴知寒立于宫门,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神色始终沉静,待马车不见,才转身离去,隐入夜色,继续暗中布局。
宫宴彻底散场,长安城归于平静,可朝堂之上的暗潮,却愈发汹涌。李疏月坐在马车上,闭目思忖后续布局,心中已然笃定:她以女主之姿,稳握棋局主动权,有裴知寒为暗助,崔清晏为挚友,纵使前路变数丛生,也能步步为营,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