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白雾

九月午后的阳光透过化学实验室高大的百叶窗，在白色的实验台上投下一道道整齐却又略显沉闷的光斑。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懒洋洋地漫进教室，和空气中淡淡的酒精、试剂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再普通不过的高二午后。

我叫苏念，站在靠窗的那一组实验台前，指尖微微用力捏着滴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试管里缓缓落下的液体。对于我这样性格安静、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人来说，实验室这种需要专注、不需要太多交流的地方，反而让我觉得稍微安心一点。

身边传来一声极轻、带着几分不耐的叹息。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我的同桌——陈奕恒。

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支着下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梢总是微微耷拉着，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想快点下课的模样。刚才老师分配实验搭档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站到了我身边，全程话少得可怜，却会在我不小心拿错烧杯时，不动声色地把正确的那个轻轻推到我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陈奕恒 “动作慢一点，洒了又要被老师说。”

他压低声音，语气算不上多温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提醒。

我轻轻“嗯”了一声，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我是被张函瑞家收养的孩子。来到这个家之后，我一直努力活得乖巧、懂事、不添麻烦。在班里我不算亮眼，成绩偏上，不爱说话，不爱争抢，像一株安静缩在角落里生长的植物，习惯了不引人注目。

也正因如此，身边这位外表冷淡、却总在细节上默默护着我的同桌，成了我平淡高中生活里，一道不算刺眼、却格外清晰的光。

教室前方，班长杨博文正有条不紊地协助老师，来回检查着各组的实验情况。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神情温和，眼神专注，说话时语气平稳又清晰，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愿意听他的安排。

不管是谁遇到了实验难题，手忙脚乱地对着课本发呆，他都会耐心地上前指导，步骤讲得简单明白，态度谦和有礼，是全班乃至全年级都公认最靠谱、最让人放心的班长。

走到我们这一组时，他停下了脚步，目光轻轻落在我手中的试管上，语气温和地确认

#杨博文 “试剂比例没问题吗？这个实验虽然简单，但顺序绝对不能错，一旦混合不当，还是有可能产生危险的。”

我小声回答。

杨博文微微点头，目光在我和陈奕恒之间轻轻扫过，轻声叮嘱

#杨博文 “陈奕恒，你多看着点苏念，她性子软，人又安静，别让她被旁边乱跑的同学撞到。”

陈奕恒眉梢挑了一下，没有应声，却不着痕迹地往我这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我与旁边拥挤喧闹的人群隔开了一点距离。

我心里悄悄一暖。

班里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人认真操作，有人小声说笑，有人对着实验步骤抓耳挠腮，抱怨怎么都记不住。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午后一样，普通、平静，甚至有些乏味。没有人抬头看天，没有人预感异常，所有人都以为，这节课结束后，依旧是放学、回家、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日常。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会从一个微不足道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失误开始。

出事的是教室另一侧最角落的一组同学。

只是一个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分解实验，操作简单，风险极低，就连刚接触化学的高一新生都能顺利完成，根本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可不知道究竟是谁，弄错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顺序，或是多加了一滴本不该过量的试剂。

一开始，只是一声极其轻微的“滋啦”声响。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一团刺眼的白雾猛地从试管口疯狂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声不大、却格外刺耳的爆裂声。

玻璃碎片瞬间四溅，落在桌面上、地上，也擦过了几个同学的手臂。

“啊——！”

尖锐的女生尖叫声，瞬间刺破了实验室里原本平静的氛围。

原本井然有序的教室，在一瞬间彻底乱成一团。桌椅碰撞声、惊慌的呼喊声、老师试图维持秩序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又混乱。白雾以极快的速度在教室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眼泪直流，喉咙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