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地下三层,是一处常年恒温的冷库。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贴满了隔音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冷气的味道。杨博文最近迷上了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将瞬间的恐惧凝固成永恒的标本。
左奇函被剥去了衣物,赤裸着站在冰冷的金属台上。他的皮肤因为低温而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在他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冶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真美。”
杨博文穿着无菌手术服,戴着乳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手术刀,目光贪婪地在左奇函身上游走。在他身后,是一排巨大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十二具动物标本。从展翅欲扑的鹰隼,到蜷缩成团的幼猫,每一具都栩栩如生,眼神中定格着临死前最后的绝望。
“你是最完美的。”杨博文走到左奇函面前,冰冷的刀背轻轻划过左奇函的胸膛,激起一阵战栗,“前十二个都只是练习,只有你,才配得上‘第十三号’这个编号。”
“你想怎么做?”左奇函微微仰起头,声音沙哑。
“不,不是‘做’。”杨博文摇了摇头,眼神狂热,“是‘记录’。我要记录下你生命流逝的每一个瞬间,那种从生机勃勃到死寂沉沉的过程,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他打了个响指。
两名助手推着摄像机走了进来,镜头对准了金属台上的左奇函。
“开始吧。”杨博文退后一步,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支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奇函,别动,保持这个姿势。想象你自己已经死了,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左奇函垂下眼帘,看着杨博文一步步逼近。
那支注射器里,装的是杨博文特制的“定魂液”。据说能让人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肌肉逐渐僵硬,最后因呼吸衰竭而死,但尸体不会腐烂,能最大程度保留生前的色泽。
“为了艺术。”杨博文微笑着,针尖刺入了左奇函颈侧的静脉。
然而,就在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左奇函藏在身后的左手猛地一松。
一颗早已藏在掌心的微型胶囊滚落,掉在金属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那不是胶囊,而是一枚高浓度的肾上腺素阻断剂,混合了强效肌松药。这是左奇函从别墅医务室偷偷搜集原料,趁着杨博文沉迷于那些动物标本时,一点点调配出来的“假死药”。
药液推进血管。
左奇函并没有感觉到杨博文预想中的僵硬,反而是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缓慢下来。
“呃……”
左奇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弓起,随即重重地摔回金属台上。
“对,就是这个表情。”杨博文兴奋地指挥着摄像机,“拉近景!拍他的眼睛!”
左奇函的瞳孔开始扩散,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紫色。
“心率在下降。”一名助手看着监护仪,惊讶地喊道,“杨先生,他的心率掉到每分钟三十下了!”
“很好。”杨博文痴迷地看着左奇函,“他在接近死亡。”
左奇函的意识开始模糊,这是药物的副作用。但他强撑着一丝清明,他在等,等那个临界点。
当心率降到每分钟十下的时候,就是医学意义上的“假死”状态。
“杨先生,心率……五下了!”助手的声音开始颤抖,“这……这有点不对劲,是不是药量太大了?”
杨博文皱了皱眉,凑近左奇函,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就在这一瞬间。
左奇函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那只垂在金属台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台面上那把用来切割标本纱布的手术剪,狠狠地刺向杨博文的手臂!
“噗嗤!”
鲜血飞溅。
“啊!”杨博文吃痛,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器械盘,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
“断电!”
左奇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
这是他和藏在暗处的导师约定的信号。
下一秒,整个地下冷库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备用电源启动需要十秒。
这十秒,是左奇函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强忍着药物带来的极度虚弱,从金属台上滚落,凭借着记忆向通风管道的方向爬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杨博文愤怒的咆哮声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左奇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假死药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他的四肢已经开始麻痹。
“奇函!”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通风口处响起。
是张桂源!
左奇函心中一喜,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个声音。
“快!这边!”张桂源伸手抓住了左奇函的手腕,用力将他往通风管道里拉。
然而,就在左奇函半个身子探入通风口的时候,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打在了他的脸上。
“想跑?”
杨博文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砰!”
一声枪响。
张桂源闷哼一声,抓着左奇函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向后倒去。
“桂源!”左奇函目眦欲裂,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空气。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杨博文一步步走近,手中的枪口冒着青烟。他一脚踢开了通风口的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的左奇函。
“第十三号标本,你不该有思想,更不该有同伴。”
杨博文蹲下身,捏住左奇函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张桂源。
“看,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左奇函看着张桂源身下蔓延开的血迹,眼中的光芒彻底破碎。
他输了。
不仅没能逃脱,反而亲手将唯一的救赎推向了深渊。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绝望的眼神,满意地笑了。他拿出一支新的注射器,里面是蓝色的液体。
“这次,是真的了。”
针尖刺入。
左奇函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没入冰冷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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