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银杏山

何炅的办事效率果真没得说，就在杨蓉和王鸥去找过他的当天下午，何炅就已经带回了秋游保留的消息。十三班的成员们上午刚听了杨蓉和王鸥带来的定心丸，下午又听到实锤的信息，全都欢呼雀跃。高压之下的高三，孩子们能够期待的时刻不多，每一个放松的机会都要被牢牢把握。王鸥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孩子们笑容满面的样子，她感觉自己的整颗心也慢慢温暖起来。

　　时间一天天地过，秋游那天，刚刚下过小雨，空气中还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潮意。秋游的地点被定在市郊的银杏山，那并不算是一座高山，山顶却有很好看的银杏。现在正是银杏落叶的时节，学生们都猜测着银杏山上的美景，去过的人再给没去过的人推荐，没去过的孩子们正坐在一起遐想着。

　　这样的场面是王鸥所见过最温暖人心的场面。这种愉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秋游当日，持续到所有人坐在车上那一刻。十三班的车子里欢声笑语，王鸥和杨蓉并排坐在第一排，杨蓉坐在靠窗的座位，一直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王鸥想。

　　“王老师，杨老师，给你们这个。”

　　从背后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王鸥回过头去，看见是坐在他们后一排的张若昀。这个男孩自从上一次运动会之后，就一直对她十分亲近。他此时手里正拿着两颗西梅，分别递给王鸥和杨蓉。

　　“谢谢。”王鸥笑眯眯地说。

　　张若昀也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在旁边的刘昊然的拉扯之下，他重新把头缩了回去。王鸥将西梅送进嘴里，余光看见杨蓉在同一秒与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她转身，正好对上杨蓉的目光，两个人沉默了两秒，随后都笑起来。

　　“我们真默契。”杨蓉说。

　　“是啊。”王鸥点点头，“总感觉和你很有缘分，明明认识到现在充其量也没有多久，但就是感觉很默契。”

　　“一定是因为我很厉害。”

　　“那当然了。”

　　小狗需要顺着毛摸，王鸥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她顺着杨蓉的话将对方捧上了天。杨蓉骄傲地微微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团稚嫩的孩子气。王鸥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轻轻推了她一把。

　　“真不知道是你是学生，还是后面的人是学生。”

　　“有什么不对的？”杨蓉理直气壮地说，“我这叫青春永驻。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如果再不让自己年轻一点，不是很快就变成老人了吗？”

　　倒是挺有道理的，王鸥心想。杨蓉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人惊讶的话来，这一次也不例外。一旁的杨蓉咬着西梅，想到了前段时间那百无聊赖的假期，说道：

　　“前段时间国庆放假的时候，你怎么都没联系我一下？那几天我一直在家里面躺着，感觉生活都失去意义了。”

　　“真抱歉，原本是想联系你的，但是半路被我的师姐他们劫走了，他们邀请我去吃饭。”王鸥歉然地说，“不过参加完那场宴会我就后悔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就是一群年逾三十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喝酒聊天。还不如跟你一起去爬山看枫叶呢。”

　　“这不是有机会了吗。虽然不是枫叶，而是银杏——”杨蓉指了指窗外，他们的车子已经越来越接近郊区，路旁的银杏树落着叶，留在地上一片金黄，“但也算是圆我们一个遗憾吧。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王鸥心中一暖，她知道杨蓉看出了她的情绪，也知道杨蓉在努力哄她开心。面对杨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点了头。

　　“是啊——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做什么都是好的。”

　　“你说什么？”杨蓉问。

　　王鸥立刻察觉到自己刚刚那句话实在太暧昧，也太有歧义了。她连忙掩饰性地捂了捂嘴，轻轻摇头：

　　“我什么也没说。”

　　杨蓉抿着唇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戳穿王鸥这蹩脚的谎言。她是聪明的，不是看不出来王鸥内心的想法。只不过，她也是尊重人的，在对方不想开口之前，她不会去强迫她。反正，只要此时此刻她们能陪在对方身边就好，至于是以什么样的性质，什么样的关系，她不在乎。

　　“王老师，我们快到了。”

　　前方的司机对王鸥叫了一声。王鸥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又站起身来叮嘱后面还在谈笑的学生们整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要把东西落在车上。学生们立刻动起身来，王鸥将刚刚留下的西梅包装塞进背包的夹层里，准备一会儿丢掉。

　　刚才真险呐。如果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把这份情感让杨蓉知道，反而会给她虚假的希望。在她能够克服自己的懦弱之前，她不会轻易开口的。

　　车子在景区缓缓停下。十三班的车子是最早到达的，车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出，王鸥和杨蓉跟在最后面。约莫等了十分钟，所有班级才陆续到达，在山底下排成队伍。饶是已经列队整齐，学生们依旧兴奋的交头接耳。直到何炅一声令下，领着所有人开始朝山顶攀登，大家的热情达到了高潮。学生们一起朝着山顶的方向冲去，这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处于体力最好的年龄段，很快就把老师们全都落在了后面。

　　王鸥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反而感到心里非常满意。毕竟如果是和学生待在一起，她就没有办法跟杨蓉说些心里话。四处都有学生眼光的情况下，就连凑在一起说两句话都困难，更别提交流心声了。

　　现在学生们都走远了，正好给她们创造了独属于她们两个的空间。

　　“我很少爬山。”王鸥说，“这还是我来到M市之后第一次爬山呢。”

　　“怎么？之前几年你从来没有随队来参加过春秋游吗？”杨蓉好奇地问。

　　“的确没有。”王鸥说道，“我从前一直不是班主任，所以从来都没有跟大家一起参加过秋游。我自己又不是那种活泼好动的性格，所以就更没有这种体验了。”

　　“看来我能得到今天这个机会很难得呢，虽然不是班主任，却也能和大家一起参与进来。”杨蓉笑道。

　　王鸥也跟着笑了，杨蓉的笑容总是那么有感染力。两个人继续一步步往上攀登，在漫长的山道上，杨蓉紧紧攥住了王鸥的手。

　　王鸥没有躲，任由她攥着。

　　直到登上最高的山顶，眼前开阔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旷神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传言，听说将愿望在山顶大声喊出来，听到回声的一刻就代表愿望能够实现。这个老土的传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学生们反倒个个都很信。一到山顶，许多学生们就找合适的位置，开始对着对面的山头喊出自己的愿望。

　　那些愿望都很简单，大部分都是祈愿高考成功，祈愿考上理想大学的心愿。在王鸥和杨蓉这些成年人眼里，这些愿望显得是那么渺小。

　　她们也有自己的心愿。只不过不知道她们是否会有那样的默契，能够说出同样的想法。两个人心中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也去寻找合适的位置。终于在在山顶上转了两圈之后，他们找到了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角落。

　　两个女人在那里站定了。王鸥远眺着山那头，今天是个大晴天，山上一片红色黄色交织，在太阳的映照下熠熠生光。她看着看着就入迷了，直到身旁的杨蓉拍了拍她，她才回过神来，整理好思绪，对着对面的山头喊出自己的心愿：

　　“我希望——未来的日子万事顺意，永远没有遗憾——”

　　“我希望可以永远过和现在一样美好又顺利的日子！”

　　杨蓉的声音叠着王鸥的声音一同响起，王鸥忍不住看了杨蓉一眼，正好碰见杨蓉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愿望在彼此心里过了一轮，笑容渐渐浮上了面庞。

　　希望我们的心愿，都顺利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