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学生们是真相帝

杨蓉觉得自己绝对是疯了。

　　自从那天从小饭馆回到家，她就跟疯了魔一样。洗澡的时候，好像能从镜子的水气里看到王鸥；睡觉的时候，好像能从天花板的影子里看到王鸥；就连跟父母说话的时候，都会幻听到王鸥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有点精神病了。

　　王鸥的脸，现在就好像一个记号一样，深深印刻在她脑海中。一张微笑着的脸，一张美丽又优雅的脸，一张只要她看到了，就会不由自主感到安心的脸。明明天天见她，她却还是时时想她。

　　这一切，都怪那天在餐桌上，她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印象太深了。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那样的话。就算是一直以来支持她的父母和朋友，也没有对她那样讲过。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接受这样毫不犹豫的肯定。

　　杨蓉有一段时间，或者说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明明花了那么大的功夫考上大学，又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出国留学，学成归来却落得一个走投无路的境地，听上去都让人笑话。她曾在家里躺平过整整一年，那一年里，就连最好脾气的父母都忍不住对她冷脸。

　　芒果中学的这份教职，甚至于还是她妈妈帮她搞来的。

　　每当想到这儿，杨蓉就觉得自己果然很失败。要本领没本领，要魄力没魄力，只能混吃等死。给家人添了那么多麻烦，却还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老师……

　　太可笑了。

　　直到王鸥对她说，不要说这样的话。

　　她一直分不清，她是眷恋这句话，还是依恋这个人。因此，她越来越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人身上，抓紧每分每秒上班的时间，从办公桌旁转过头去，静静望着她。

　　有的时候，王鸥也会回转头来望着她。每到这个时候，杨蓉就会连忙低下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在做。她能听见王鸥从他耳畔飘过的笑声。

　　越来越混乱了。她想，她现在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她能做的只有循着本能，一步一步接近他。好像是一只蝴蝶，正全力振翅飞向太阳。

　　“我们来看最后一篇阅读的倒数第二道题。这道题在原文中找不到原句，这个时候大家就需要掌握同义替换的本领……”

　　十三班的课堂上，杨蓉手捧着月考的试卷，正耐心讲解着。这次月考的英语难度不算很大，大家普遍都获得了不错的成绩。在这节英语课上，大部分人的态度也很认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王鸥教育魏大勋的事在十三班传开，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英语课上造次了。杨蓉得以安心讲课，为这件事，她还感谢过王鸥很多次。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到王鸥的时候。如果在课堂上都念念不忘，未免太过分了。

　　可是，当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熟悉的高跟鞋声时，她却还是忍不住走神了，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讲课的节奏慢了下来。她下意识眼神飘向门口，从门口的窗户里，她看到王鸥正抱着一摞试卷经过。王鸥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连衣裙，衬托得她整个人端庄大气。

　　她真美……

　　“杨老师，杨老师！”

　　杨蓉猛地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停下讲课很久了，学生们都疑惑地喊着她。她连忙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重新回到课程上，就听见台下有人开口了。

　　“杨老师，您是在看王老师吧？”开口的人是刘昊然，他满面笑意。

　　“谁说的？”杨蓉还在嘴硬，“我只是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才多看几眼。好了，赶紧回来听课吧。”

　　“杨老师，您掩饰也没用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您跟王老师的关系不一般，比朋友还铁呢。”魏大勋在一旁附和着说。

　　“上一次您跟王老师一起贴光荣榜的时候，看上去真的很亲近啊。”吴映洁也说。

　　班里面的同学都笑起来。杨蓉红着脸，叉着腰，在讲台上分开双腿站了半天，都没能镇住这场闹剧。最后还是作为班长的张若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站起身来喊“安静点”，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

　　只不过，气氛虽然安静了，那些落在杨蓉身上的目光却没有减少。杨蓉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在发烫。她只好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手中的试卷上，逼自己继续讲下去：

　　“我们继续来看这个词的同义替换，crucial还可以替换成magnificent……”

　　后半节课，杨蓉一直在复杂的心情之中度过。学生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这群掌握真相的学生们用最精准的语言，让她意识到自己对王鸥的感情。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迷茫：

　　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到底该怎么存活下去？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走出教室。刚一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就看到手机上收到了几条消息。看到来信人时，她的眼前一亮。

　　【吴昕：最近忙吗？】

　　【吴昕：我这两天刚跟着老板忙下来了一个大单子，能稍微休息一阵子了。】

　　【吴昕：所以想问问你周末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逛街？】

　　对了，差点都忘了自己的身边还有这样的支持力量。虽然吴昕在感情问题上也是两眼一抹黑，但至少可以当个参谋。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跟她聊聊，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启示。杨蓉想到这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着字：

　　【杨蓉：可以啊。我这个周日有时间，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只要别跑太远就行，我最近在学校里已经快累死了。】

　　【吴昕：好，就这么定！】

　　有了这样的约定，杨蓉的心里踏实了很多。她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盯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这才重新开始工作。几分钟之后，她感觉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人，知道是王鸥回来了。

　　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鸥……还是等这个周末跟吴昕见了面再说吧。

　　周日，杨蓉特意挑了一件好衣服，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到约定的地点去迎接许久未见的好朋友。吴昕从街对面走来，戴着浅黄的遮阳帽，身上穿着橙红的连衣裙，显得既活泼又靓丽。她一看到杨蓉，就一路小跑过来，挽住杨蓉的手臂：

　　“好久不见！——哎呀，这段时间我们都太忙了，都没有机会一起出门了……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吧？你最近怎么样？过得好吗？”

　　“昕昕，一个一个问嘛，我都听不过来了……”杨蓉笑着说，轻轻推了推吴昕的手臂，“我跟你说，最近几个月我这边事情可多了，我一件一件给你讲，保证你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来吧，我听着！”

　　吴昕竖起耳朵，摆出一副倾听到底的架势。她真是个好朋友，面对杨蓉的所有倾诉与疑惑，她都十分耐心。

　　杨蓉想了想，还是从入高三起，将最近将近两个月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吴昕。包括她是如何被撒贝宁委派重任，如何战战兢兢加入了高三组，如何遇到一大群优秀的同事……当然，这其中也提到了王鸥。

　　吴昕细细听完这些，郑重地拍了拍杨蓉的肩膀：

　　“你得到这么好的机会，我还没当面恭喜过你呢！你能把这么困难的任务做得这么好，一般人肯定做不到……不愧是你！”

　　“不过，我最近也有困扰的问题。”

　　杨蓉喃喃说。吴昕立刻来了好奇心：

　　“什么问题？”

　　杨蓉看向远方，眼神迷离。

　　“我好像……喜欢上了我的一个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