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回到秘密据点时,整个人几乎是垮掉的。
门一关上,他便脱力般蹲回椅子上,原本总是挺直的背脊弯得更深,指尖死死插进头发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尼亚抱着玩偶,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梅洛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烦躁地别过脸,一拳砸在墙上。
整个据点静得可怕。
谁都清楚——
L布下了这辈子最精密、最狠辣的一局,结果不仅没抓住夜神月,反而被对方当场反杀,弄得警署内部怨声载道,连夜神总一郎那边都发来措辞严厉的问询,质问他们为何无故抓捕自己的儿子。
“他明明就是基拉。”
L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那本笔记有问题,他的反应有问题,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全都是装的……”
尼亚轻轻点头:“我知道。”
“但我们没有证据。”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L的心脏。
是啊,没有证据。
一切都只是推理,只是直觉,只是“我知道他是”。
可在法律面前,在舆论面前,在整个搜查本部面前——
没有证据,就等于没有基拉。
“他太冷静了。”L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卧室里的一幕,“被枪口指着,被当场抓获,他居然还能有条不紊地撒谎、洗白、倒打一耙,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这种心理素质,根本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拥有的。”
梅洛咬牙:“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算了?看着他继续嚣张?”
L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倔强:
“不算。继续监视,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地监视。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不露出破绽。”
“他是重生者,他知道我们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计划。”尼亚轻声提醒,“我们越是按常规出牌,越是被他牵着走。”
L沉默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是不是夜神月真的无辜?
是不是自己查案太久,已经陷入了病态的偏执?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如果我才是那个疯子,那一切……就都完了。
与此同时,夜神月的家中。
他已经彻底平复了心跳,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温水。
弥海砂乖乖坐在一旁,像一只受惊又依恋主人的小猫。
硫克趴在窗台上,啧啧称奇:
“你刚才那一套,真是绝了。L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夜神月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怀疑人生,还不够。”
“我要让他彻底崩溃。”
雷姆皱眉:“你想干什么?海砂的身份不能再暴露,死神之眼也不能轻易动用。”
“我不会让海砂冒险。”
夜神月翻开死亡笔记,指尖在空白页上轻轻划过,“L现在最在意的,是搜查本部的信任,是警方的权威,是他‘世界第一侦探’的名声。”
“我要摧毁的,不是他的生命,而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不杀人,不露面,不留下任何痕迹。
只用最简单、最阴狠的方式——
不断制造“L判断失误”的假象。
接下来几天,整个东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每当L锁定一个嫌疑人,准备展开抓捕时——
那个嫌疑人就会突然出现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每当L推断出基拉的下一个目标,提前布防时——
基拉却偏偏杀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人;
每当L向搜查本部提交报告,信誓旦旦说“夜神月有重大嫌疑”时——
总会突然冒出新的证人、新的记录,证明夜神月全程清白。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意外。
三次、四次、十次……
所有人都开始觉得:
L疯了。
搜查本部内部怨言四起,高层对L逐渐失去耐心,连一向支持他的警员,也开始私下议论:
“L是不是被基拉吓破胆了?”
“老是抓着夜神部长的儿子不放,案子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L的压力,呈几何倍数暴涨。
他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迅速消瘦,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屏幕上越是显示“夜神月无异常”,他心底的疯狂就越是压抑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盯着监控里夜神月正常上学、放学、和同学说笑的画面,手指不断颤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夜神月当然做到了。
他利用重生的记忆,提前知道L会锁定谁、怀疑谁、布防哪里。
然后轻轻改动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让L的所有推理全部落空。
不杀人,不见血,却比任何死亡笔记的制裁,都更加残忍。
这天傍晚,夜神月放学回家,路过一家便利店,随手买了一块草莓蛋糕。
回到卧室,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L,你看到了吧?”
“我在吃蛋糕,很普通,很平静,很无辜。”
“你这辈子,都抓不到我。”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是我的对手。”
硫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在直接嘲讽他啊。”
“不是嘲讽。”夜神月切开一小块蛋糕,语气平静,“是宣判。”
“他的精神已经快断了。”
“再推一把,他就会彻底垮掉。”
监控那头,L听着通过监听器传来的、夜神月轻描淡写的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颤。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最恐怖的事实:
夜神月不仅知道他在监视,甚至在享受这场监视。
自己所有的痛苦、挣扎、怀疑,全都是对方精心导演的表演。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夜神月……”
“你给我等着……”
可这句话,说得虚弱无比,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窗外夜色渐深。
一方在绝境中疯狂挣扎,
一方在王座上冷眼旁观。
这场神与侦探的战争,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