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若风一路怀揣满腹疑云,策马风尘仆仆,踏入乾东城境内。
刚一入城,他便察觉到几分异样。
乾东城,今日满城喜气洋洋。他牵着缰绳,心中疑惑更重。
辛百草来信相邀、李长生他们齐聚乾东城、乾东城喜气洋洋……种种异象堆叠一处,让他越发捉摸不透。
他将马匹系在街边,寻了一处茶摊落座,随手点了一杯清茶,看向忙碌的店家:“店家,今日乾东城为何如此喜气?可是城中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茶摊老板闻言一笑,一边擦拭茶碗一边回道:“客官是刚入乾东城的吧?这几日咱们乾东城最大的喜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镇西侯府的小侯爷百里东君,要与咱们乾东城冷氏医馆的冷姑娘定下婚约了!”
姬若风眸光一动,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追问:“冷姑娘?可是冷月笙?”
“正是她!”店家笑着点头,语气满是赞许,“这位冷姑娘可不一般,她师承两大高人,儒仙古尘,还有药王谷谷主——辛百草!”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姬若风神色骤变,指尖一颤,手中茶杯骤然脱手,茶水泼洒满桌,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微沉:“你说什么?她竟然师承辛百草?”
店家见姬若风反应极大,也不诧异,毕竟是外乡人,只继续娓娓道来:“可不是嘛!冷姑娘身世可怜,无父无母,被冷氏医馆的冷老大夫收养长大。前些年老大夫仙逝,只剩她一人独守医铺。”
“她与咱们小侯爷是青梅竹马,又拜了一个师父,还一同游历江湖,情谊深厚啊。冷姑娘及笄礼后,和小侯爷正式定下婚约、缔结婚契,这是我们整个乾东城人人称道的良缘喜事!”
说罢,店家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去招呼其他往来客人,不再多言。
茶摊周遭人声喧闹。
可姬若风坐在原位,却久久回不过神来,整个人如遭惊雷震愕,心神剧烈翻涌。
他倏然想起江湖轰动一时的洗髓蕴灵丹。
当年此丹现世,服之一枚,可洗经脉、伐髓淬体,拔除常年武学暗伤,稳固武道根基,更能助武者突破桎梏、精进修为,引得无数江湖势力、世家宗门疯狂追查丹方的主人。
所有人都想找出背后炼制丹药的人,可追查许久,所有蛛丝马迹,都隐隐指向药王谷。
可药王辛百草踪迹缥缈不定,无人能寻,无人可觅。
药王谷对此不置一词,世人无法确认丹主身份。
一众势力忌惮药王威名,不敢贸然冒犯,只能托百晓堂查探,只要找到丹方的主人,愿意奉上百金乃至千金;若是能拿到丹方,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都会竭力满足。
姬若风看不起那些觊觎洗髓蕴灵丹丹方的人,可是他也好奇是哪个奇人创造出这样的丹方,所以一直让人去追查。
姬若风知晓药王谷医术冠绝天下,却始终认定,洗髓蕴灵丹并非辛百草所能炼制。所以先前收到药王传信让他去乾东城,他并未放在心上。若非得知李长生他们竟然齐聚乾东城,他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直到今日,他才想明白。
那个炼制洗髓蕴灵丹的人——可能是这位与百里东君定亲的冷月笙!
姬若风想通后,立马翻身上马,赶往药王给的地址,前往桃花小院。
他赶到的时候,纳征礼已经进行一半。
整条街被镇西侯府浩浩荡荡的纳征仪仗铺满。
前头是引礼官、持礼簿、捧礼书的文吏,青衣端肃,步步规整。
其后是三十六对侯府侍卫列阵开路,甲衣肃然,气度凛然。
紧随其后的,便是连绵望不到尾的聘礼长队。
朱红漆木的抬礼方箱层层叠叠,一路从街头铺至小院门前,琳琅满目,光耀长街。
箱中尽数是镇西侯府备好的顶级聘仪:
赤金百锭、纹银千两、南海珍珠、东海水玉、连城璧玉、珍稀暖玉;
上等云锦千匹、龙凤绸缎、鲛纱罗绮、四季锦衣;
更有良田千亩契书、临街商铺地契、珍宝古玩、罕见药材、珍稀奇石。
都是世间难寻的重礼,厚重端正,极尽侯府诚意。
温珞玉和温壶酒,今日亲自登门主礼。
二人衣饰端庄、气度雍容,立于仪仗正中,步步从容,主持整场纳征大典,礼数周全,庄重肃穆。
整条长街观者如潮,乾东城百姓倾城而出,挤在两侧街巷围观,人人惊叹,议论声声不绝于耳。
“我的天!这么大的排场,百年难遇!”
“咱们乾东城数十年以来,从未有过这么盛大的婚典盛事!”
“冷姑娘当真好福气,不仅自身惊才绝艳,还得侯府如此珍视!”
“今日十里纳征,礼成定契,咱们的小侯爷和冷姑娘,是真真正正的天作之合!”
满城赞叹,声声入耳。
巷口树下,姬若风勒马静立,默然伫立,望着眼前浩荡盛景,神色深沉,心绪繁杂至极。
他已确认,那传闻中惊绝江湖、无人能溯源的洗髓蕴灵丹,真正的炼制之人,便是眼前这位待嫁的冷月笙。
可越是知晓,他心中越是困惑重重。
如今的冷月笙,拜在儒仙、药王门下,修为登临神游玄境,早已是江湖顶尖人物。
辛百草执意召他赶赴乾东城,到底要托付什么大事?
无数念头在他心底反复翻涌。
镇西侯府手握重兵、权震一方;
百里东君天赋绝世、剑冠少年;
冷月笙入神游、剑术医术双绝;
再加上齐聚乾东城的李长生、古尘等人……
这一桩婚事,看似儿女良缘,实则足够撼动整个北离,整个天下。
冷月笙医剑双绝,自身是神游玄境高手。而她的授业恩师,儒仙古尘,亦是神游玄境。
一门双神游!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镇西侯府本就兵权过重、威震四方,冷月笙再嫁入镇西侯府,相当于江湖最顶尖的战力,彻底与朝堂重兵绑定。
太安帝必然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但……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整个北离,能入神游之境者寥寥无几,唯有李长生一人可稳压群雄。
若是太安帝执意要毁婚、动镇西侯府,便唯有逼迫李长生出手。
太安帝知道他指挥不动李长生,更没有底气让李长生以一敌二、殊死一搏对战古尘和冷月笙。
所以这桩婚事,他破坏不了。
太安帝纵使满心愤懑、百般忌惮,最终也只能硬生生憋着,无可奈何。
风起长街,人心莫测。
外界喧嚣盛大,巷口之人心思深沉,而桃花小院之内,却是一派安然庄重。
古尘、辛百草立在正中,神色淡然,目光落在满院聘礼之上,无惊无喜。
冷月笙身着一袭浅烟紫流云罗裙,衣身绣着细密银线暗纹,微光流转,不艳不俗,清雅至极。一头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轻绾,余下长发柔柔垂落肩头,站在辛百草身侧。
满堂珠光宝气、奢华聘礼环绕身周,却压不住她自带的仙气风骨,反而衬得她愈发超然淡雅,宛如月下谪仙,静立人间烟火之中,不染半分尘俗。
院中侍女们井然有序,将聘礼逐一清点、登记、收纳。
待所有聘礼尽数收好,礼乐渐歇,热闹褪去。
温珞玉上前一步:“如今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礼都圆满落定。晚辈今日前来,是想问问二位先生,两个孩子的大婚婚期,打算如何定夺?”
辛百草目光轻落在身侧少女身上:“月笙年纪尚小,刚及笄,不必急于成婚。”
“婚约既定,天地为证,不会有变。”
他略一沉吟,直接定音。
“婚期,延后四年。”
“四年之后,看他们两个的意思,到时候大婚也不迟。”
温珞玉与温壶酒闻言相视一眼,皆是了然。
他们心里清楚,月笙年纪尚轻,药王是真心疼惜徒弟,不愿她过早被婚姻牵绊。
如今大礼已成,确实不急这一时半刻。
二人当即笑着应下。
“药王思虑周全,一切听药王的安排。”
随后温珞玉、温壶酒与众人辞别,带着侯府仪仗离去。
街边百姓也渐渐散去,四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一直在巷口、未曾上前打扰的姬若风,见人流散尽,院落清静,才走入桃花小院。
“百晓堂姬若风,应药王相邀,前来赴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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