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归酒肆酒香袅袅,满堂安然。
王一行静坐席间,目光悄然扫过在座众人,心中暗自惊叹。
叶鼎之竟是雨生魔的弟子,而那位容色绝尘的姑娘,与百里东君是儒仙古尘门下。他一路前来早有耳闻,此女年纪轻轻便登临神游玄境,剑术通天、修为绝世。
最让他心神恍惚的,是那一身清艳风华、绝世容色。
一念至此,王一行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冷月笙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满堂皆是江湖老手、当世高人,哪会看不出他的想法。
百里东君当场不乐意了,豁然起身,几步走到王一行身侧落座。
王一行骤然回神,茫然看向他:“你干什么?”
百里东君盯着王一行,咬牙切齿:“没什么,就是想坐你旁边跟你好好聊聊。”
“哦,那你稍等。”
王一行没领会他的醋意,微微侧身,再度越过百里东君的身影,望向那道清冷如月的人影,朗声直言:“这位姑娘,你可曾婚配?若是未曾婚配,你不妨瞧瞧我如何?”
他性情坦荡直率,噼里啪啦一番自举,毫无扭捏。这直白莽撞的求亲之举,让百里东君彻底愣住。他是头一次见人初见佳人,便直接求亲。
百里东君立刻伸手挡住王一行的视线,急声打断:“你干什么!上来就问人家姑娘婚否?你这行为,简直是耍流氓!还有我不许你求亲笙儿!”他声音稍扬,满堂酒客皆是闻声侧目,一边浅酌美酒,一边含笑看着这场热闹。
冷月笙眸光微怔,诧异地看向王一行。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当众求亲。
她性子素来通透,并不觉得冒犯难堪。
江湖儿女,机会缘分本就该主动争取,她看王一行很坦荡磊落,并无半分龌龊心思。
王一行闻言一脸茫然:“百里东君,你凭什么不许?”话音落下,他后知后觉,瞳孔微睁,低声道:“百里东君…… 你莫非是喜欢这位姑娘?”
百里东君耳根瞬间泛红,却半点不退怯,抬眸坦荡直言:“你说得喜欢太浅了。我是爱。”
说完他理直气壮反击:“你是望城山修道之人,道士本就清心寡欲,岂能随意婚配?我回头让我师父送信给望城山,问问你们师门规矩!哪有贸然上前惊扰姑娘清白的,实在太不像话!”
一旁的古尘与月落看着百里东君破防的纯情模样,无奈失笑。
一直默然的李长生忽然开口:“依我看,月笙姑娘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目光齐聚李长生。
雨生魔眸色微沉,微微挑眉,他跟李长生交手多年,也算了解李长生。这老狐狸素来超脱世外、不问小辈情爱琐事,今日着实反常。
古尘亦是心头微讶,隐隐察觉一丝异样。
月落听着李长生的话,对冷月笙说道:“月笙,你与东君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谊深重、彼此相知。你如今年岁尚轻,江湖辽阔、前路漫漫,不必急于安定下来。世间缘分,大可慢慢游历、慢慢相看。今日诸位齐聚一堂,本就是难得的江湖缘分,不如暂且放下闲话,先好好品一品东君亲手酿的佳酿。”
冷月笙听着月落的话,笑道:“我听师母的。”
叶鼎之适时浅笑出声,打破席间微妙气氛,看向身侧雨生魔:“是啊师傅!东君的七盏星夜酒,当初可是胜过了谢师的秋露白,冠绝天启,您可要好好尝尝!”
李长生洒脱一笑,掩去方才的异样:“百里东君所酿之酒风味无双。你回了南诀可就尝不到他的好酒啦。”
雨生魔执盏轻酌杯中星夜酒。
酒液入喉,清冽凛冽,回甘绵长,层层滋味错落有致。他品完七盏星夜酒:“酒气清狂、风骨天成,兼具少年意气与江湖辽阔。好酒。”
另一边,百里东君眼巴巴望着冷月笙,眼底满是忐忑期待。
冷月笙眸光轻柔,落回王一行身上:“多谢道长厚爱。只是我不能应允。我已有心悦之人。”
话音落地。
百里东君眼底忐忑瞬间散尽,满目雀跃欢喜,一颗心终于落定。
满堂众人饮酒,看尽这席间少年风月,皆含笑不语,任由这份少年纯粹情愫流淌席间。
古尘抬眸看向雨生魔,淡然道:“你此番亲自入天启,想来,不只是为带走令徒这么简单吧?”
雨生魔抬眸,眸色沉凝,坦荡应声:“我闭关数载,此次来天启,一来,是接云儿。二来…… 是要与李长生问剑。”
雨生魔问剑之言落下,席间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月落柔声开口:“南诀第一高手问剑天下第一李长生。这场问剑,应是江湖佳话。”
月落话音一顿,添了几分无奈:“只是如今天启风波未平,实在算不得好时机。北离刚失一位王爷,你此刻自南诀而来,偏偏在这时要与李长生问剑……”余下的话语,她并未说透。
青王萧燮死在府邸,皇室本就积了满心猜忌与难堪。若雨生魔此刻执意对决,外界必会肆意揣测,将南诀与青王之死牵连一处。
到那时,江湖恩怨缠上朝堂算计,无端掀起风波,徒增无数祸端。
一室寂然,晚风穿窗,悄无声息压得人心沉沉。
冷月笙眸光落在雨生魔身上,语气笃定:“前辈,我观您身体,怕是积了很重的旧伤反噬。”
叶鼎之心头骤然一紧。他眼底满是慌乱,看向冷月笙:“月笙,我师傅怎么了?”
“像长年累月的武学反噬,郁积经脉,内伤极深。” 冷月笙语气温和却凝重,“需要把脉探查,再拖下去,恐怕会有碍寿数。”
叶鼎之脸色泛白。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眼底满是恳切哀求:“师傅,您让月笙帮您看看吧。她医术极好,这些沉疴旧疾,她都能治。”
冷月笙语气郑重:“前辈,这反噬拖得太久了,若一直置之不理,日积月累,怕是会折损寿命。”
“折损寿命” 四个字,落在叶鼎之的耳中。他再也克制不住,双膝一弯,跪在雨生魔身侧,指尖紧紧攥着对方衣袖,眼底泛红:“师父…… 云儿求您了,让月笙为您诊治,好不好?”
雨生魔垂眸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孩童时便跟在自己身后、拜师学武的徒弟。
叶鼎之性情桀骜执拗,对天下人皆冷硬疏离,唯独对他,赤诚孝顺、满心依赖。
此刻少年眼底慌意真切,害怕他出事的模样。
雨生魔那颗常年冷硬寡情、惯于杀伐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沉默良久,终是颔首。
得了应允,叶鼎之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匆忙起身,看向冷月笙时:“麻烦你了,月笙。”
冷月笙点头,指尖凝出缕缕莹白银丝,如流水轻缠,柔柔绕上雨生魔的腕间。她闭目凝神,气息沉敛,探查雨生魔淤积多年、深藏经脉的反噬旧伤。1
这画面看着有点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