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笙眸光清冷,望着姬若风,语气淡然却坚决:“不应。”
姬若风挑眉,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冷姑娘莫不是怕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百里东君脾气炸了,脚下猛地踏出一步,眉眼凌厉,要冲上前去与姬若风理论。
千钧一发之际,冷月笙抬手阻拦,司空长风见状伸手按住了百里东君的肩头,将躁动的少年拦下。
叶鼎之劝道:“东君,你先冷静一下。”
满堂目光尽数落回场中。
冷月笙站在满堂喧嚣中,神色从容不惊:“姬堂主不必用激将法。我不应你,不是怕,而是你的目的不在问剑,只为探查我的底细、窥探我的境界罢了。这样假意问剑,我为什么要应?”
话音未落,不等众人反应,冷月笙眸色微凛,周身内力骤然暴涨!
一股磅礴气劲瞬间席卷整座雕楼小筑,她抬手轻挥,一道柔和却霸道的内力骤然轰出。
姬若风来不及承接抵挡,整个人被这股内力裹挟,身形一轻,径直被凌空甩出雕楼小筑,落在门外长街上!
紧接着,冷月笙再运一缕精纯内劲隔空击出。
“咔嚓 ——”
姬若风脸上的百鬼面具,应声寸裂破碎,片片滑落。
那张常年隐匿于面具之下的脸,第一次暴露在众人眼前。
冷月笙气息沉静,以内力渡声,字字清晰响彻雕楼小筑,传入每个人耳中,威压凛然:“姬堂主爱探究旁人身世底细、修为境界,既然如此,想必也不会介意,被旁人探究吧。”
她目光冷冽锁定门外的姬若风,言语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我无心入百晓堂榜单。若姬堂主执意要我上榜,那我不介意抽出些许时日,查遍百晓堂所有据点,公之于众。”
一语落罢,满堂死寂!
雕楼小筑所有人屏息瞠目,鸦雀无声。
谁也未曾料到,这看着清雅温婉、眉眼温柔的冷月笙,出手竟如此霸道凌厉,一言便震慑江湖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甚至将人当众甩出楼外、击碎面具!
她周身萦绕的威压令人心生畏惧,席间众人无人敢多言,都默默向两侧退开,空出一条通道。
长街空旷,恰好能让楼外的姬若风,看见那风华凛然的少女身影。
姬若风望着楼中身姿,良久,低低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与忌惮:“姑娘好手段。”
言尽,他不再多留,身形一闪,身法诡谲飘忽,瞬息便消失在长街尽头,不知所踪。
待姬若风离去,满堂沉寂终于被打破。
百里东君眉头紧蹙,愤愤不平:“这姬若风实在太过小家子气!说是问剑,实则摆明了就是想摸清笙儿的底细和修为!仗着百晓堂的势力,惯爱打探旁人秘密,还想用激将法逼人就范、拿捏他人,行径太过狭隘!今日也就笙儿心性沉稳、底气十足,换做旁人,怕是早被他套走所有底细,被迫受制于百晓堂。”
司空长风颔首,神色淡漠:“江湖问剑,本该光明磊落、坦荡纯粹。可百晓堂身居高位久了,早已失了公允本心,爱窥探他人的身世修为。惯常以榜单名利威逼利诱、拿捏人,百晓堂行事,算不得正道风骨。”
叶鼎之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百晓堂如今行事越发霸道。肆意窥探旁人私秘,不顺其意便暗中施压、步步裹挟。百晓堂做派有些下作了。”
一旁观战的众人也纷纷低声议论。
柳月轻摇折扇,眸光清明,淡然道:“姬若风精于算计人心、窥探江湖秘事,世人皆惧百晓堂威势,多是避之、顺之。今日总算是遇上了不惧权势、不肯任人拿捏的冷月笙,好好回敬了他一回。”
洛轩轻叹,满眼赞许:“寻常后辈,听闻百晓堂之名早已心生忌惮,谁敢与之对峙?冷姑娘偏偏一身傲骨,不慕榜单、不惧强权,直面百晓堂堂主的步步施压,这份心性与风骨,早已甩开同辈众人太多。”
萧若瑾侧首看向萧若风,低声询问:“若风,你怎么看今日这一桩事?”
萧若风眸色深沉:“百晓堂屹立江湖多年,手握榜单话语权,窥探百家秘辛、拿捏江湖人心,早已习惯所有人顺从依附。今日冷月笙当众碎他面具、折他傲气、破他试探,不止是怼了姬若风一人,更是打破了百晓堂居高临下、肆意窥探拿捏世人的态度。今日一事后,江湖长久以来的定式,怕是要发生变化了。”
李长生手肘拐了拐古尘,笑着打趣:“古尘,你这徒弟,脾气可一点都不小啊。”
古尘眸含笑意:“女子立身江湖,就该有几分脾气,不然事事忍让,岂不任人拿捏欺负。”
月落附和,柔声笑道:“是啊,人家都试探挑衅到眼前来了,若是一味退让,反倒落了下乘,自然要好好还击。”
古尘和月落一唱一和,三两句话便将李长生的打趣顶了回去。
李长生无奈失笑,摇了摇头,随即朗声开口:“今日承蒙款待,喝了你两位徒儿的绝世好酒,我也无以为报。这样吧,今日我便指点一番两个孩子的武功修为,算是今日的酬谢。”
古尘闻言眼中含笑,颔首:“如此甚好,正好我也想瞧瞧,东君与月笙修为精进了几分。”
百里东君闻言眼睛一亮,抢先一步上前,意气风发,少年气十足:“我先来!”
李长生袖袍轻扬,身形一晃,已然飘然踏出雕楼小筑,落于门外空旷长街之上。
百里东君眼中战意勃发,当即提步跟上,手中长剑出鞘,清光泠泠,正是他的佩剑不染尘。剑身澄澈皎洁,缕缕清雅莲香随风漫开。
少年握剑立身,身姿挺拔,剑气初凝,做好对战姿态。
李长生负手而立,神色闲散淡然,轻声开口:“无需留手,使出你最强的剑招。”
百里东君敛了心神,正色拱手:“李先生既如此说,那东君便献丑了。我最强的剑招,便是家师所传西楚剑歌,还请李先生赐教。”
一语落下,百里东君眸色骤凝,周身风起!
刹那间,剑气翻涌,西楚剑歌剑意铺展而开。
剑起凤鸣九皋,落刃桃花漫野,凤影灼灼缠于剑光之间,漫天细碎桃韵随剑气流转,烂漫又凌厉,锋芒暗藏。
少年手腕翻转,皎洁剑光划破长空,凤影破空、桃花逐刃,携着肆意洒脱的绝代剑意,直直朝着李长生劈斩而去!
剑势浩荡,风华夺目,少年倾尽周身内力,将这西楚剑歌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长生神色未变,身形未退半步。他只是随手抬袖,无形气劲横空挡下,西楚剑势轰然撞入这片柔和气劲之中,如同清风入怀、繁花归尘。
剑势被层层化解、温柔抚平,无半分凌厉能够近身。
一招落毕,百里东君收剑而立,气息微喘,望着眼前之人,眼底满是敬服。
李长生看着百里东君说道:“你的西楚剑歌,有你师父的九分。”话音稍顿,他眸光微深:“只是你少年意气太盛,剑中只剩锋芒肆意,只懂进、不懂收,只懂刚、不懂柔。凤姿太艳、剑意太泄,遇同辈可凭天资碾压,可遇真正大宗师,这般毫无保留的剑势,便是最大的破绽,极易被人借力破招、锁死剑意。”
说罢,李长生抬手一引,从百里东君手中接过了那柄不染尘。
“今日,我便传你一套双手刀剑术。”
他单手执剑,另一只手随手虚空一握,一柄长刀凝气而成,一剑一刀,双手分持。
“看好了。”
话音未落,李长生身形微动。
一剑清绝如仙,承不染尘莲香雅韵;一刀沉稳如山,镇八方凌厉锋芒。双手刀剑齐出,快慢相合、刚柔并济,仙剑破招、重刀镇场,一轻灵、一厚重,攻守相生、动静相依。
百里东君屏息凝神,将每一招每一式、每一缕剑意流转尽数刻入心底。
数息之间,李长生收势而立,他转头看向凝思回味的百里东君,温声问道:“方才这套双手刀剑术,你看透了几分?”
百里东君沉思片刻,眼神笃定:“我看透九分。”
李长生微微点头,眸中带着真切赞许:“不错,天资卓绝,悟性冠绝同代。往后勤加修习,补你剑中过刚无柔之弊,你的武道,会再上一层楼。”
言罢,他将不染尘送回百里东君手中,让其归鞘,刀散无痕。
随即,李长生看向冷月笙。
冷月笙上前,素手轻抬,枕雪痕从剑鞘中滑出。
剑鞘由整块凝霜暖玉雕琢而成,肌理温润细腻,鞘身银丝镶边,刻满繁复琼花缠枝纹路;剑柄镂空,是一朵盛放的琼花造型,雅致绝尘、清贵无双。
李长生看着冷月笙手中的枕雪痕,眼底浮出讶异与欣赏,打量片刻:“此剑玉骨琼姿、霜韵藏锋,不输名剑谱中的十大名剑。此剑何名?”
冷月笙眸色清浅,执剑应答:“此剑名枕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