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东城郊的军营壁垒森严,晨风浩荡,吹得连片军旗猎猎作响。
四人走近辕门,守营卫兵目光一落,认出了百里东君,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确认身份过后,卫兵迅速入内通传,引着四人踏入军营腹地。
沿路营帐连绵排布,整肃有序,满是军营独有的沉稳凛冽之气。
几人还未走到主帅军帐,一名披甲副将便快步迎了上来,见到百里东君,抱拳行礼:“小公子。”
百里东君轻声询问:“我爷爷在何处?”
副将朗声回道:“侯爷今日在校场高台督军,亲自擂鼓振奋全军士气,约莫还有一个时辰,才会返回军帐处理军务。”
“知晓了。” 百里东君语气温和,“劳烦副将,带我们前往校场等候即可。”
“是。”
副将领命引路,行至校场边缘,四人抬眸望去,满目浩荡壮阔。
高台之上,镇西侯百里洛陈一身曜色银甲,金冠束发,身姿如青松屹立,挺拔巍峨。
漫天晨光洒落,落于冰冷甲面,折射出凛凛寒光,威严浩荡。他眸光沉沉俯瞰整片校场,神色肃穆沉稳,不怒自威。
百里洛陈握住两柄沉重的鎏金鼓锤。
“咚 ——!”
第一声鼓响轰然炸开,震彻天地,沉沉荡荡,连人心都跟着轻轻震颤。
紧接着,鼓锤起落有序,声声铿锵,层层叠叠响彻四野。
“咚!咚!咚!”
厚重鼓声连绵不绝,穿透长风,震彻整座军营。
台下万千甲胄兵士齐齐挺身立直,腰背如枪,挺拔坚毅。每一声鼓落,全军便齐声应和。
震天呐喊如山洪奔涌,破风穿云,声势浩荡无边。
万千旌旗随风狂舞,刀枪林立,甲光映日,无数铁血男儿的意志凝于这片校场之上,守土卫国、护佑山河,场面恢弘震撼,动人心魄。
站在一旁的四人凝望这一幕壮阔盛景,心底皆是波澜翻涌。
百里东君望着高台上祖父威严挺拔的背影,眼底藏着自豪与敬重。
司空长风看得心头热血翻涌,少年眼眸亮得惊人,满心皆是向往。向往这般铁马戍边、以躯护民的风骨与担当。
叶鼎之望着高台督军、威仪赫赫的百里洛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怅然。
他幼时也曾见过父亲坐镇军营、亲理军务、振军安民的模样。那山河在肩、家国在心的模样,曾是他儿时最深的记忆。
可纵然身世浮沉、过往皆憾,他心底依旧敬重这般守国安民的军人风骨。
冷月笙站在风中,望着万千将士,心中满是肃然敬意。
乱世安稳从不是凭空而来,是这些人前赴后继、披甲坚守,才换得城中百姓烟火寻常、岁岁安然。
良久,最后一记战鼓落下,余音悠长,久久不散。
百里洛陈目光扫来,落在四人身上,神色平静。他收了鼓锤,理了理身上银甲,步履沉稳有度,一步步走下高台,朝着主帅军帐而去。
四人相视一眼,默契跟上,四道年轻身影紧随其后,穿过连片营帐,踏入主营深处。
百里洛陈入帐后落座,方才督军的凛冽锋芒尽数收敛,周身气场温和沉稳,多了几分长辈的从容宽厚。
他抬眸,温和的目光扫过百里东君,又落在身侧的冷月笙、司空长风与叶鼎之三人身上,语气柔和淡然:“东君,你们来军营,可是有事?”
百里东君上前半步,态度恭谨温润,轻声回道:“爷爷,我们来找您是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
冷月笙上前一步,看向百里洛陈,神色恭谨诚恳:“侯爷。晚辈今日冒昧打扰侯爷,实属唐突,只是此事关乎万千百姓,晚辈思虑再三,唯有侯爷能够成全。”
“前几年,我和东君游历,走遍无数乡野村镇。乱世之中,最苦莫过于底层黎民。多少寻常百姓家境贫寒、无医无药,小小风寒、寻常跌打,便足以熬垮身家、无辜枉死。”
“我一路行走、一路义诊,一边救治流离百姓,一边收集、核验、整理民间稳妥良方。”
“我将四时小病、跌打损伤、妇幼杂症、乡野防疫的对症草药、医治法子、养护禁忌,一一归类编撰,手绘药草图鉴,简化医治步骤,终于整理出一套通俗易懂、适合万民使用的医稿。”
“晚辈想将这本医稿传遍四方,让山野乡民、寻常百姓皆能看懂药理、自治小疾,少受病痛折磨,少有无辜枉死。”
“只是晚辈人微言轻,仅凭一己之力,难以让良方传遍天下、普惠万民。故而今日斗胆前来,恳请侯爷借侯府威望、军营之力,将此方公之于众,救济乱世苍生。”
话音落罢,百里东君将怀中的医稿,递到百里洛陈面前。
百里洛陈伸手接过手稿,翻开阅览。
全书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没有晦涩难懂的医理空谈,字字贴合民生疾苦。
每一味草药皆有手绘图样,清晰直观,人人可辨。
百里洛陈合上手中的医稿,眼底的赞许化作一抹笑意。
冷月笙,是陪着东君一同长大的姑娘。
他哪里会看不出,自家那个素来随性散漫、不受拘束的孙儿,满心满眼,都只装着这一个人。
在他心里,早已将冷月笙视作自家人,是他未来的孙媳。
也正因是自家人,他看得最清楚。
是冷月笙,教会了东君何为守护,让肆意张扬的少年懂得权衡世事利弊。他依旧心怀热肠,只是那份逍遥意气之中,多了沉稳、共情与沉甸甸的责任。
她带着东君,长成了更好的模样。
这样干净通透、心怀苍生的姑娘,怎能不让人心生疼爱?
百里洛陈将其中利弊看得分明。
今日月笙献出这本医稿,看似是她扬名四方、惠及万民,可于镇西侯府而言,何尝不是一份庇护?
乱世权争汹汹,兵权只能守住一城疆土,可民心,能守住百世安稳。
医稿流传天下,万家百姓得以少病少苦,世人感念的是冷月笙的仁心,可这份恩泽出自乾东、出自侯府庇佑,无形中,便为镇西侯府笼络天下民心。
他家东君眼光极好,觅得这样的好姑娘。
如今万事皆圆满,只待来日,自家孙儿能早日将这心头宝,风风光光娶回侯府。
心绪落定,他神色温和却决断,沉声开口:“月笙,此事我即刻安排人手誊抄整编,将全套医稿遍传乾东城乡,无偿广布天下,普惠万民。”
闻言,冷月笙眼底瞬间漾开清亮笑意,眉眼温柔澄澈,欣喜道:“多谢侯爷!”
百里东君眉眼弯弯,连忙补充:“爷爷,那您可要快一些,最好多誊抄几份,早日传遍四方,早日帮到天下百姓。”
一旁的司空长风与叶鼎之亦是双双拱手,神色敬重:“侯爷大义,普惠苍生,我辈敬佩。”
百里洛陈看着眼前四个意气风发、心怀善意的少年,眼底笑意更甚:“放心,此事爷爷定会妥善安排妥当。”他摆了摆手,柔声叮嘱:“东君,你带着月笙、长风、鼎之先回乾东城去吧。我这边还有军务要处理,便不多留你们。”
“好,孙儿知晓了。” 百里东君乖乖应下。
冷月笙、司空长风、叶鼎之三人也知晓侯爷军务繁忙:“侯爷公务在身,我等便先行告退。”
四人满心欣然,一同离开主帅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