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婚宴前一日。
傍晚时分,东归酒肆厅堂内,五人围坐一桌用着晚膳。
就在这时,百里东君忽然放下碗筷,抬眸看向众人,随口开口问道:“洛轩公子,明天的抢亲,你打算怎么安排?”
这一句话落下,厅堂安静。
洛轩指尖微顿,想了想说道:“明天先随众人前往婚宴现场,我会尽量在那边拖延时间。柳月与墨晓黑已经在赶来柴桑城的路上,只要能撑到他们到顾府,后续的事就好办多了。”
百里东君闻言点头,看着洛轩道:“那明天我、笙儿还有长风,随你一同前去。你一个人拖延难免吃力,万一撑不住,我们三人也能及时帮你稳住局面。”
洛轩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冷月笙。
冷月笙放下手中碗筷,说道:“东君早前便与我说过此事。我们已卷入这场风波,索性便有始有终,看看顾、晏两家最后到底是什么结局。而且我们一起去,也能帮你分担一下,多拖延些时间。”
洛轩闻言,颔首道:“多谢相助。”
一旁的雷梦杀一听这话,当即急了,委屈巴巴:“那明天岂不是就我一个人留守?”
百里东君挑眉,笑得坦荡:“对啊,明天就留你一人守在龙首街啦。”
雷梦杀立马扭头求助:“那能不能把司空长风留下来陪我、帮我一把?”
话音刚落,冷月笙浅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长风留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倒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赴宴,还能多一份助力。况且,我相信以灼墨公子的本事,肯定能拦下龙首街的所有人,对吧?”
这几句夸赞轻飘飘落下来,刚好戳中雷梦杀的心坎里。
他腰杆一挺,满脸得意:“那是自然!我可是灼墨公子!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司空长风很有眼力见,顺势抬手为雷梦杀满上一杯酒,轻声笑道:“那明天,就辛苦灼墨公子了。”
雷梦杀被捧得满心畅快,整个人彻底上头,一拍胸脯豪气万丈:“不辛苦!你们尽管放心!明天龙首街来多少人,我全都给拦得死死的!”
一桌人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都是笑意。
次日一早,洛轩、司空长风、百里东君与冷月笙四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
司空长风目光落在百里东君手中长剑上。
雷梦杀和洛轩也望了过来,这柄剑和寻常兵器截然不同。
剑柄是镂空琼花纹样,整把剑浑然一体,玉质莹润清透,一眼便知是世间少有的绝世好剑。
雷梦杀忍不住好奇开口:“这把剑叫什么呀?”
百里东君笑着说道:“这是笙儿的剑,名叫枕雪痕。”说完他眼底带着几分骄傲,轻声补道:“枕雪凝风映月笙,一痕清绝照平生,故此名为枕雪痕。”
“枕雪痕……” 雷梦杀、洛轩、司空长风几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剑名。
雷梦杀连连赞叹:“真是个好名字。”
冷月笙出声打断:“我们快些动身吧,别误了婚宴时辰。这里就辛苦灼墨公子了。”
雷梦杀昂首应下:“你们尽管去吧,这里交给我!”
话音落下,百里东君、冷月笙、洛轩、司空长风四人齐齐提气,施展轻功直奔顾府而去。
另一边,雷梦杀气势昂扬,对上小西施、针婆婆与打油郎,双方交手,电光四射,打得难解难分。
等百里东君一行人赶到顾府之时,婚宴已经开场,堂上正要行拜堂大礼。
洛轩跨步上前,高声喝止:“慢着!”
满堂宾客闻声齐刷刷转头,所有人的目光锁定门口的三男一女,四人气度卓然,格外惹眼。
洛轩神色冷沉,开口质问道:“师兄成亲,为何不告知师弟一声?”
席间,一旁的惠西君起身,轻咳两声,看向洛轩:“阁下想必便是清歌公子洛轩吧。”
洛轩立于前方,手中横握着长笛,望着红毯上的顾剑门:“师兄成婚,竟不告知师弟,莫非是不把我这个师弟放在眼里,不愿认我这个师弟了?”
顾剑门看向洛轩:“我顾家自然欢迎师弟前来。”
一旁的顾五爷只想尽快把拜堂仪式走完,连忙开口打圆场:“来人,给洛轩公子安排上座!”
洛轩淡淡回绝:“不必了,我今日前来,另有要事。”
此话一出,全场宾客心里皆是一沉,气氛紧绷。
晏别天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清歌公子,今日是你师兄顾剑门的大喜之日。有何事,不能等礼毕之后再说,非要选在今日?”
洛轩语气坚定:“此事,非今日不可。”
晏别天眸光一眯,语气不善:“这么说来,清歌公子是执意要搅黄这场婚宴?”
洛轩沉默不语,没有再接话。
晏别天满脸不屑,打量着洛轩,目光又扫向后方三人,一眼认出他们,嗤笑出声:“这不是东归酒肆的东家、掌柜,还有小二吗?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还敢追到这里来。”
百里东君扬声回话,语气张扬洒脱:“我为何不敢来?我若不来,是你们没有资格请我。今日我既然来了,就该坐最上座。”
洛轩闻声回头看他,心底暗自疑惑:白东君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时,司空长风悄悄凑近洛轩,压低声音:“清歌公子,还有别的法子拖延时间吗?眼下气氛实在尴尬。”
洛轩低声回:“我还能说什么?”
“你答应了晏琉璃要抢亲,直接说啊!”
洛轩憋了半天,小声苦笑:“这话,我说不出口。”
这话落在身后百里东君与冷月笙耳中。冷月笙轻轻用胳膊肘撞了撞百里东君,示意他开口。
百里东君兴致一下子上来,往前踏出半步,朗声开口:“今日我们一行人前来,是因为洛轩公子,要抢亲!”
轰!
宴席炸开了锅,满堂哗然。
“抢亲?”
“抢谁的亲啊?”
顾剑门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晏琉璃。
冷月笙侧头看向司空长风,示意他继续补话,点明对象。
司空长风扯开嗓子大喊:“清歌公子要抢亲!抢顾剑门!”
这句话落下,全场宾客尽数起身,议论声此起彼伏,彻底乱作一团。
“什么?清歌公子和顾剑门还有这层关系?”
洛轩猛地转头瞪向身后三人,只见百里东君、冷月笙和司空长风三人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嘴角死死抿着,一副忍笑忍得极为辛苦的模样,只差一点就要当众笑出声来。
他又气又无奈,牙根暗暗咬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嗔道:“我说你们昨天晚上突然主动要跟我来婚宴,原来是早就盘算好了?”
百里东君强压下眼底笑意,低声宽慰道:“没事的,清歌公子,横竖都是抢亲,抢谁不是抢?先稳住场面。”
一旁的冷月笙也轻声开口打圆场,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打趣:“是啊,清歌公子。不过是临时应变罢了,事后你当众澄清一句就好。世人皆知你与顾剑门师兄弟情深,没人会真的误会你们的。”
司空长风也连忙附和,小声劝解道:“就是!你看现在效果不就挺好?咱们这一下直接拖住了全场的节奏,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然达到,些许无伤大雅的误会根本不算事。”
洛轩心中苦笑,暗自感慨:顾剑门啊顾剑门,为了你的事,自己牺牲太大了。
红毯之上,晏琉璃一把掀开头上的红盖头,满眼错愕。
她先看了一眼身侧茫然的顾剑门,又转头望向门口的洛轩,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明明安排众人来抢亲,要抢的是自己。
怎么到头来,反倒变成了洛轩要抢顾剑门的亲?
难道…… 她这一番安排,阴差阳错,成全了洛轩与顾剑门?
而一旁的顾剑门,早已彻底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抢我?
他全然摸不着头脑。
当年在稷下学堂,洛轩待他向来清淡疏离,客气又疏远,从未流露过半分异样情意,怎么会心悦于他?
难不成是因为他性子狂放不羁、行事肆意张扬,所以洛轩一直藏得极深,不敢表露?
无数疑惑翻涌心头,但顾剑门很快压下了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念头。
眼下这些都不重要,自家大哥顾洛离,才是最要紧的事。
念及此,他压下满心疑虑,静待局势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