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轩走进破庙据点,一眼就看见百里东君三人安安静静坐在地上。
雷梦杀,正垂着脑袋,一下一下往庙里的木柱上磕,模样又狼狈又好笑。
洛轩觉得丢人,当做没看见雷梦杀。
听见脚步声,雷梦杀抬头看见洛轩回来了,一张脸顿时写满欲哭无泪。
等雷梦杀情绪稍微缓过来一点,百里东君才开口问道:“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雷梦杀深吸一口气,总算收起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正经了不少。
“整个西南道,有两大家族。柴桑城的金钱坊顾家,还有开阳城的木玉行晏家。半个月前,顾家大公子顾洛离,在柴桑城外三百里的八别城突然暴毙。”
“顾洛离一死,现在顾家能说了算的就剩两个人。一个是顾洛离最小的叔父顾五爷,另一个,就是他亲弟弟顾剑门。”
百里东君摆了摆手:“这些司空长风已经跟我们说过了,讲点我们不知道的。”
话音刚落,他转头就看见冷月笙接过洛轩递来的一杯清茶。
百里东君当场看愣了,赶紧凑过去坐下:“不是吧?这荒郊野岭的,他到底从哪儿变出来的茶水茶杯?”
冷月笙抿了一口茶:“嗯,味道不错。”
百里东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确实可以。”
“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雷梦杀无奈叹气。说完他自己先走到小桌旁坐下,司空长风见状,也跟着坐了过来。
一旁的洛轩接过话头,继续往下说:“顾洛离身死还不到三日,顾五爷便借着自己叔父的身份,给顾剑门定下一门亲事。”
“联姻的对象,就是晏家千金晏琉璃,也就是那天马车里的女子。她的亲哥哥,就是晏家现在的家主,之前在东归酒肆跟你喝酒的晏别天。”
百里东君瞬间懂了:“原来这门亲事是这么来的。”
冷月笙微微皱眉:“这么说的话,晏家明显是早有预谋。我们一个月前刚来柴桑的时候,城里还人来人往的。可顾洛离是半个月前才死的。”
司空长风接上话:“跟东家之前猜的一模一样。他们早就悄悄把柴桑城拿捏住了,就等着顾洛离一死,顺势吞掉顾家。这么看,那个顾五爷绝对跟晏别天串通一气了。”
“这么说来,顾洛离的死,大概率就是晏家和顾五爷联手设计的。” 冷月笙沉声道。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喝了口茶压压惊:“顾洛离也太惨了,被自己亲叔叔背后捅刀子,死在离家几百里外的地方,真的可怜。”
冷月笙瞥了司空长风一眼:“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好好顾着你的身子吧。”说罢,她伸手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只小巧的药瓶,递到司空长风面前:“拿着,你今天打斗耗损太大了。”
司空长风一愣,赶紧接过来,低声道谢:“多谢东家。”他小心翼翼把药瓶揣进怀里收好。
这时冷月笙又开口了:“不过单凭一个晏家,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掌控整座柴桑城。我敢肯定,他们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这句话一出,整个破庙瞬间安静下来。
雷梦杀和洛轩同时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冷月笙身上。
雷梦杀心里满是惊讶:这姑娘看着平平淡淡的,心思居然这么细?老七之前传信,只说柴桑城水很深、藏着第三方势力,没想到她单凭几句话就看出来了。
洛轩也暗自打量着冷月笙,眼底满是诧异。他混迹江湖多年,各大世家、名门子弟他基本都认得,可从来没听过,哪里出过眼界这么高、心思这么通透的女子。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游历江湖的小姑娘。
百里东君心里感慨。柴桑城这潭水,是真的越来越浑了。他们本来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结果莫名其妙被卷进了西南道的世家纷争里。
百里东君抬手给冷月笙添满茶水,笑着无奈道:“笙儿,看来我们这次出门,日子确实没挑好。”
冷月笙抬眸看向他,眉眼清淡柔和,不甚在意地摇头:“没事。我们本来就是四处游历见世面的,只不过这次的风波,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说着,她伸出两只拇指,轻轻比了一小截距离,模样温柔又可爱。
百里东君被她逗笑,心里那点郁闷瞬间没了。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道:“也是,有你在,多大的事我都不怕。”
一旁的雷梦杀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温存,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羡慕。这几天一路紧绷、步步惊心,看着他们这个样子,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天启城等着他回去的心月和寒衣。
洛轩的心思也飘远了。
他翻遍自己所有的江湖见闻,怎么也想不出来,近期哪个世家、哪个门派,出过这么一位心性、眼界都远超常人的女子,更没听过有谁和她定过亲、结过缘。
这两个人的来历,实在太过神秘。
司空长风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喝茶,不多说话,默默听着众人分析局势。
就在庙内气氛沉静下来、各人心里各有想法的时候,冷月笙忽然眸光一动,抬眼看向破庙门口。
百里东君跟她默契十足,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了过去。
破败的庙门之外,一抹炽艳刺眼的红,由远及近。
一名红衣女子走了进来,身姿窈窕,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庙内的茶香仿佛都停滞了,连风声都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这位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身上。
来人正是晏琉璃。
红衣女子走入破庙,目光扫过殿内几人。
雷梦杀与洛轩见状,当即起身。
晏琉璃目光掠过二人,又落在坐着的三人身上,开口道:“灼墨公子,清歌公子,幸会。”
雷梦杀有些意外:“幸会,晏小姐。你这是……”
洛轩直接开口:“你便是老七所说的关键人物?”
晏琉璃点头,视线随即转向百里东君、冷月笙与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对这些世家纷争没有半点兴趣,冷月笙自顾喝茶,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司空长风见状,也跟着保持安静,和自家东家、掌柜保持一致。
雷梦杀见状,对着晏琉璃介绍一句:“都是可信之人。晏小姐,请坐。”
晏琉璃依言落座,心底却依旧提防百里东君三人,主动开口询问他们的来历。
雷梦杀回道:“他们是东归酒肆的人,东家、掌柜,还有伙计。”
晏琉璃随口一句:“他们居然还没死。”
话音刚落,一股冷意自冷月笙身上漫开,她抬眼看向晏琉璃。
气氛瞬间紧绷,雷梦杀连忙打圆场,急忙转移话题:“晏小姐此番前来,有什么消息?”他一边说话,一边背对着晏琉璃,悄悄对着冷月笙双手合十,暗自讨饶。
晏琉璃瞥见这小动作,没有继续出言挑衅,直说来意:“我有心悦之人,可我兄长害死了他,如今还要拿我联姻当作筹码。我答应风华公子做内应,就是不想任人摆布。”
雷梦杀挑眉:“心悦之人?”
洛轩接话:“莫非是顾洛离?”
晏琉璃点头。
冷月笙神色微变,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上一杯,又给百里东君添了茶水。
晏琉璃继续说道:“我不愿做一枚棋子,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落得这般下场。我要报仇,为自己,也为他。”
洛轩问道:“那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晏琉璃一字一顿:“抢亲。”说完,她本打算就此离去,又顿住脚步补充:“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兄长背后,还勾结了其他势力。”说完,晏琉璃不再停留,不再看向庙中众人,径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