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8

　　百里东君好奇看着石桌上摆放的酿酒材料。

　　一旁的冷月笙蹙眉，轻声疑惑开口：“师傅，这是药酒吗？”

　　古尘闻言，眼中带着温和赞许：“月笙说得没错，这的确是药酒。”3

　　百里东君听得一愣，满眼新奇，连忙追问：“师傅，药也可以酿酒吗？我只喝过花果酿、五谷酿，从没听过药材也能做酒。”

　　古尘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酒坛：“世间酒种万千，并非只有寻常五谷、花果酿制。百花可入酒，草木可入酒，鲜果可入酒，金石灵药亦可入酒。

　　不同材质入酒，便会酿出截然不同的酒性、酒味、酒力。花酒清冽温润，果酒甘甜柔和，五谷酒烈魄醇厚，而药酒，是暗藏乾坤，最能养身，也最能伤人。”

　　百里东君听得极其认真，目不转睛，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冷月笙低头沉吟片刻，抬眸轻声发问：“师傅，若是这样，那不同的酒，是不是也有不一样的功效？”

　　百里东君立刻跟着点头，抢着接话：“这个我知道！酒里若是下药，能把人醉倒、药倒！”

　　古尘含着笑意点头：“你们说得都没错。”

　　“世间世家宗门，皆藏秘传酒方。”

　　“酒之一道，可毒、可养、可御气、可增功。”

　　“有毒酒淬百毒，腐骨伤筋，杀人无形。”

　　“有温酒养经脉，舒筋活血，固本培元。”

　　“更有天材地宝秘酒，能助武者破境增修为。”

　　“只是这些太过深奥，离你们尚且遥远。如今我教你们的，是最基础、最正统的固本药酒，用以筑基养身。”说完，古尘看向冷月笙：“月笙自小跟随爷爷学医，应该接触过药酒。”

　　冷月笙轻轻点头：“嗯，弟子见过。爷爷会用人参、灵芝、当归这类温和药材泡酒，用来调理身子、温补气血。”

　“寻常泡酒，药力微薄。”古尘解释道:“真正的淬体药酒，讲究药材品相、配比分寸、酿制药法、封存时辰。一步不对，药力便会流失，甚至适得其反。想要将药性尽数融入酒中、浸透筋骨，需要懂医理、识药性、通肌理。”

　　话音一转，他看向百里东君：“所以，东君你也要学医。”

　　百里东君瞬间瞪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啊？我也要学医？”

　　“你将来要做酒仙，便不能只懂皮毛俗酒。不通医理、不识药性，终究落了下乘，成不了大道。” 古尘语气从容笃定。

　　百里东君摸了摸鼻尖，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眼睛一亮：“那师傅，我是不是可以多跟月笙学学？她从小学医，肯定比我厉害多了！”

　　古尘失笑：“没错，在医理药性上，月笙如今，确实优于你，领先你许多。”

　　百里东君闻言，耷拉下眉眼，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小小的沮丧，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小师妹。

　　可下一刻，冷月笙便开口，声音温柔又真诚：“没关系的东君。我懂医理，却不会酿酒。往后东君可以教我酿酒，我可以教东君学医。”

　　百里东君瞬间一扫沮丧，立刻抬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对！我们互相学！你教我医术药理，我教你酿酒技法！我们一起学！”

　　冷月笙认真点头：“好。”

　　古尘笑着看向眼前一静一动、聪慧纯粹的两个孩童，少年明朗热烈，少女温柔通透。

　　彼此扶持，互不攀比，心性纯粹至极。

　　他唇角扬起温润笑意，心中了然。这两个孩子，未来可期。

　　......

　　日子清宁，光阴如梭。

　　这一年，天刚微亮，百里东君便跑到冷家医馆等着小姑娘收拾妥当，两人再一同去往桃林小院，随古尘修行。

　　每日学酿酒、辨药草、观配伍、悟酒理。

　　日复一日，岁岁朝夕，从未间断。

　　两人并肩听讲，一同记诵药理，一同观摩固本药酒的酿造全程。

　　起初，冷月笙所学，都来自冷爷爷的家传医术。

　　可随着时日渐长，她接触的药理越来越深，涉猎的医理越来越广，冷爷爷传授的医术，渐渐跟不上她的学习速度。

　　寻常草木药性、寻常温补方剂，早已被她融会贯通，烂熟于心。

　　古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冷月笙的学医天资，实在太过出众。

　　心思静、悟性高、过目不忘、触类旁通。这般绝佳禀赋，只学寻常民间医术，实在太过可惜。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古尘便在授课之余，悄悄为她加授更深一层的医道学识。

　　不再局限于泡酒配伍、基础经络。

　　他开始教她精深药理、阴阳药性、正邪制衡，甚至慢慢教她药人之术的基础理念。

　　药可活人，亦可塑体。

　　药能医病，亦能改脉。

　　这是寻常医者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领域。

　　可冷月笙学得极快，一点就通，一学就精。她不仅全盘吃透古尘传授的所有知识，听课之时，还常常问出许多刁钻、通透、远超孩童眼界的问题。

　　那些问题角度新颖、直指医道核心，连古尘听了，都微微讶异。

　　很多时候，竟能让他生出几分思路被新角度打开的恍然之感。

　　冷月笙心性之静、悟性之高，实属罕见。

　　古尘时常悄然打量两个孩子，心中默默思忖。

　　百里东君身负天生武脉。这一年日日饮下固本药酒，经脉被温和药力日复一日浸润、滋养、拓宽。原本得天独厚的武脉，被养得愈发浑厚通透，根基一日比一日扎实。

　　而冷月笙身怀隐灵蕴清体，天生经脉澄澈干净，极适合以医入武、以药养道。

　　可这般特殊体质，最是耗费天材地宝。

　　寻常药材，根本不足以完全唤醒她的天赋。她需要大量纯粹的药性温养，需要持续不断的药力浸润经脉、洗练肌理，才能彻底开发体质潜能，才能不负这世间罕见的根骨。

　　思虑良久，古尘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普通学法，只能养人。

　　想要塑她、造她、成全她。

　　需用药浴洗体之法。

　　以百药淬身，以纯药养脉。

　　循序渐进，洗筋伐髓，慢慢将她的体质，彻底打磨至无瑕。唯有如此，来日她的剑道、她的医道，方能真正登峰造极。

　　只是念头落下，古尘却微微蹙眉，心底生出一丝顾虑。

　　他隐居乾东城，手中珍藏的珍稀药材数量有限。

　　若是门下只有百里东君一人，这些天材地宝、珍藏药草尽数堆砌在他身上，足够将他的天生武脉养到极致。

　　可如今他门下有两位弟子。

　　百里东君需药酒淬脉，温养武脉。冷月笙需要药材洗筋伐髓、开发特殊体质。

　　两人同时修行，每日消耗的药材翻倍递增。

　　原本充裕的珍藏，一旦两人均分使用，顿时就显得捉襟见肘、远远不足。

　　想要维持两人的修行进度，支撑冷月笙隐灵蕴清体的药浴淬炼，仅凭他手中存量，根本撑不了多久。

　　古尘静坐院中，默默思忖良久。

　　寻常市井药铺的普通草药，药性浅薄，根本入不了两位孩子的修行，更别提滋养特殊体质、拓宽先天武脉。

　　普天之下，能寻得无尽珍稀药材的地方，寥寥无几。

　　思来想去，唯有一人。

　　药王 —— 辛百草。

　　一念至此，古尘心中已有定计。

　　他与辛百草本就是旧识，当年也曾交流过药道秘法，彼此深知对方本事。

　　自己可以拿完整的药人之术换辛百草手中的天材地宝，供冷月笙药浴淬体、温养经脉。

　　这样就可以彻底开发冷月笙的隐灵蕴清体，让一双弟子，皆可前路无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