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三部+莲花楼311（观影）

　　雷无桀从方才裴月笙、南宫春水谈论天命劫数开始，大半内容都听得一知半解，唯独这段四境值守的因果理清了头绪。

　　他反应过来，大声开口发问。“这么说，往后要去守西境的人是无心？可无心现在只是逍遥天境啊！方才说守境必须神游玄境，难道逍遥天境也能撑住西境防线？”

　　雷无桀抛出的问题，恰好戳中在场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惑，众人纷纷看向南宫春水，等着答复。

　　南宫春水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缓和余地：“逍遥天境撑不起守境的重担。”

　　南宫春水接着往下解释：“四境之内时空秩序混乱，逍遥天境修士一旦踏入，立刻会被四处窜动的时空乱流撕裂肉身，心魔还会疯狂滋生，最后彻底走火入魔。只有修成神游玄境，神识稳固，才能扛住这些侵蚀。再者域外仙人本身战力极强，就算是半步神游的人，正面遇上也根本抵挡不住，镇守防线最低门槛，必须是神游玄境。”

　　萧瑟眉头一皱，开口追问：“那西境现在这般局面，该如何处理？”

　　南宫春水神色凝重，说出眼下的对策：“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从裴家分出一人，裴泽意、裴加意或是裴少主，前往西境探查实情。如今西境深处到底有没有域外仙人聚集作乱，没人能说得清。我早前已经派君玉先行过去探查。”

　　“君玉只是半步神游巅峰，并未真正踏足神游玄境，他只能守在西境最外围边角，勉强撑住局面，不敢深入腹地。一旦发现域外仙人异动，他会第一时间传信回来，可再深入探查、正面御敌这类事，君玉根本无力承担。”

　　司空千落开口发问：“前辈，那南诀、北蛮那边呢？他们境内就没有神游玄境高手吗？”

　　南宫春水缓缓作答：“天下大半武运尽数汇聚在北离，也正因如此，北离才能接连诞生诸多神游玄境。放眼当下整片天地，南诀与北蛮两地，我从未感应到有神游玄境之人现世，齐天尘那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新晋神游玄境的气息。如今世间仅存的神游玄境，便只有裴家的裴少主、裴加意、裴泽意三位。”

　　随后南宫春水又开口说道：“我看过你们这群小辈，里面有资质能修成神游玄境的，只有萧瑟、无心还有无双这三人。”

　　“但有资质不代表就能顺利突破，神游玄境不是单凭努力就能踏入的。你们三人就算底子够，谁也说不准还要耗上多少年。就拿百里东君来说，我当年早就断定他十年前就能踏入神游，可到如今，他依旧卡在半步神游的关口。”

　　南宫春水说完，在场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司空长风忽然出声：“师傅，求您帮帮东君吧。”

　　南宫春水闻声，终于转头望向后方站着的司空长风，还有一旁的百里东君。

　　他对着司空长风缓缓开口：“他迟早会突破，只是时机未到，我眼下不能出手干预。”

　　司空长风望着南宫春水，起身拱手一礼：“多谢师傅。”

　　南宫春水没有再接话，正要转身，百里东君忽然开口唤住他：“师傅。”

　　“当年云哥虽拜了魔剑仙雨生魔为师，可是以您的本事，若是愿意出手，云哥可以拜入您的门下的。当年您为何不肯收云哥为徒？”

　　南宫春水看着百里东君，神色认真，缓缓开口说道：“叶鼎之早已拜雨生魔为师，雨生魔与我是多年宿敌，从道义上我便不能强行收他。而且他身负叶家灭门的血海深仇，满心杀伐执念，和我门下弟子镇守天地、安稳渡世的大道截然相悖。他自己心性孤傲执拗，也从没有拜入我门下的想法。何况他本就是西境叶家既定的守境人，身负专属自己的劫数与天命，我不愿强行插手旁人既定的命途，因此当初从未动过收他为徒的念头。”

　　百里东君闻言怔怔良久，眼底染上一层怅然，轻声追问：“云哥是不是无论他怎么走，一辈子都无法挣脱自己的宿命？”

　　南宫春水沉默了，良久，他抬眸看着身前的百里东君，声音低沉又沙哑，缓缓开口：“他的局，没有办法破，除非……”

　　话音未落，一旁凝神细听的无心骤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除非什么？”

　　南宫春水望着虚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与惋惜，悠悠说道：“除非他能像李相夷一样，遇见那个能渡他、拉他走出绝境的人。”

　　“我曾推演过李相夷的结局，在那个不曾遇见裴少主的结局里，李相夷的下场，是疯癫而亡。”

　　“以他的内力，纵然能吊着性命，却终究拖不长久。时间是最磨人的东西，日复一日的剧毒蚀骨、无人理解的孤寂、满心遗憾与苦楚，会一点点磨尽他所有心性与傲骨。”

　　“若是任由命运流转，无人救赎，他的结局绝对凄惨悲凉。可一切变数，皆始于他遇见裴少主的那一刻。便是这一场相遇，硬生生扭转了他的宿命。”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无声。

　　萧瑟垂眸沉思，终于懂了何为天命可改、机缘可逆；司空千落心头微颤，想起李相夷半生孤苦，只觉唏嘘不已；雷无桀愣愣张着嘴，似是第一次明白，原来世间能救人于绝境的，可以是一份恰逢其时的相遇。无心指尖微僵，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死死攥紧了衣袖。

　　南宫春水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回虚空，语气平缓却带着万般通透，继续道：“同理，若是当年的叶鼎之，也能遇上一个愿意渡他、拉他走出绝境的人，那他便不用走向那步万劫不复的死地。但这救赎之人，绝非寻常之辈。”

　　他顿了顿，字字清明，补充道：“必须得是像裴少主这般，修为、能力，有足够底蕴与资本，敢逆天命、敢扛因果，能为他托底的人。”

　　“寻常人就算有心渡他，也无力撼动他身上的因果、劫数，最终只会被他的宿命洪流一同裹挟湮灭。”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无心的心上。

　　他喉间骤然发紧，一股刺骨的酸涩与悲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隐忍多年的红意几欲藏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细碎的沙哑与无尽的无力。

　　原来不是必死之局。阿爹是没有遇见一个有能力为他托底的人。他明明和李相夷一样，身陷死劫，受尽世间苦楚，可李相夷得遇救赎，逆天改命，得以挣脱苦海、重活一世。

　　唯独他的父亲，一生孤苦，一生背负骂名，一生所求皆空，从头到尾，孤身一人，无人渡他。

　　无心指尖泛白，死死咬住后槽牙，压下喉咙里汹涌的哽咽。

　　只差一个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