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传旨,御笔亲批,诏告朝野。
新科状元苏珩,特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即刻录入官档,入馆当值,供职史馆,参修国史。
旨意朗朗,落印生威。
一身崭新官袍加身的苏珩,躬身接旨。待礼制完毕,便正式入职世人眼中清贵至极、文官始发之地 —— 翰林院。
翰林院朱门巍峨,青砖铺地,往来皆是身着雅致官袍、气度矜贵的朝臣文臣。
此地官员大多出身世家高门,自幼浸溺权贵风雅,衣冠锦绣、谈吐矜傲,眼底自带几分名门子弟的优越感。
早在苏珩金榜夺魁之时,翰林院众人便已知晓,本届状元竟是出身边陲寒门的学子。
连中三元,一路碾压无数世家才子、名门俊杰。
这份荣光,于寒门而言是千载难逢的青云之路,于这群身居高位、自诩文脉正统的翰林朝臣而言,却是刺眼至极、难以容忍的羞辱。
嫉妒、轻视、不甘交织在众人心底,早早便埋下了排挤打压的心思。
自苏珩正式入职翰林院的那日起,无形的刁难与冷落便接踵而至。
史馆最核心的修撰任务、典藏勘定、国策纪要等重中之重的差事,从来轮不到苏珩半分。
一众资深翰林默契排挤,将所有核心的活计尽数包揽。留给苏珩的,永远是最琐碎、最枯燥、最无人问津的杂役琐事。
终日伏案誊抄冗余文稿,反复校对细碎文书,整理堆积如山的旧档废纸,皆是旁人不屑一顾的粗活闲差。
不止如此,翰林院定期举办的文人雅集、文坛论道,朝中重臣私下的议事座谈、文臣交流会,永远将苏珩隔绝在外。
满堂风雅喧嚣,人人谈笑风生,唯独他一身清寂,沦为偌大翰林院最透明、最格格不入的人。
冷眼与讥讽,更是从未断绝。
常有自持资历深厚、出身顶级门阀的翰林,当着一众同僚的面肆意调侃嘲弄,语气轻佻又刻薄:“边陲来的穷酸书生罢了,不过是侥幸夺魁,真以为中了状元便能一步登天、跻身清流?”
“读了几卷死书便不知天高地厚,无根无凭、无家世无靠山,终究是山野莽夫。”
“史馆乃是朝堂文脉重地,典藏百年国史、规制朝纲,岂是这等凡夫俗子、寒门陋士能够触碰的?”
流言蜚语穿耳而过,冷眼嘲讽日日相伴。
可立于风口浪尖的苏珩,自始至终,未曾辩驳一言,眼底无半分愠怒,面上无半分怨怼。
她日日天未亮便起身,早早踏入翰林院馆舍,安安静静、一丝不苟地处理手中所有琐碎杂事,事无巨细,尽数妥善办妥,从无疏漏懈怠。
旁人虚度光阴、结党攀附、空谈风雅之时,苏珩便抽身前往翰林院藏书楼。
高楼藏万卷,堆古今故纸。
她独坐僻静角落,日夜深耕苦读,潜心研读前朝历代典章制度、兴衰史录,细细揣摩天启朝堂规制、官场章法、民生利弊。
在无数蒙尘泛黄、无人问津的故纸堆中,默默沉淀学识、拓宽眼界、打磨心性。
锋芒内敛,藏器于身。
纵身处泥泞琐碎,依旧胸藏山河万象。
就在苏珩于翰林院隐忍蛰伏之时,偌大繁华的天启城中,一则轰动朝野的消息骤然传开 ——镇西侯府独孙,百里东君,入天启!
天幕画面陡然一转,少年张扬肆意的身影映入所有人眼帘。
【少年白马时空】
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纷纷抬头凝望天幕,瞬间反应过来其中关键。
雷梦杀率先出声,语气惊疑不定:“这不正是小百里初入天启的那段时日?!”
话音落下,整片时空瞬间哗然,人人心头巨震。
“若是这个时间…… 那苏珩此刻也在天启城中!”
“可我们在天启结识挚友,遍历朝堂风云,从未听闻出了一位连中三元的寒门状元!”
柳月眸光微沉,略一思索便通透其中关节,缓缓开口:“应当是百里东君入京、学堂招生的风头太盛,轰动整个天启,直接压住了新科状元的风头,是以无人刻意提及。”
他抬眸望向天幕,温声道:“待日后时机合适,我们便寻一寻这位深藏不露的苏珩。”
一旁静坐的李长生眸光骤然微动,心底生出浓厚兴致,心神激荡。
【少年歌行时空】
天幕中年轻肆意、风华绝代的百里东君映入眼帘,司空千落瞬间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叹出声:“这不是大师尊吗?!原来大师尊年轻的时候这般俊秀张扬、肆意明媚,和如今全然不同!”
她悄悄侧身偷瞄几眼,对比现在沉稳沧桑、历经世事的百里东君,心底满是唏嘘。
司空长风望着天幕中那个无忧无虑、鲜衣怒马、如朝阳般炽热耀眼的百里东君,眼底满是深深的怀念与怅然。
那是他们最恣意坦荡、无牵无挂的年少岁月,纯粹热烈,不染风霜。
一旁的唐莲心底满是感慨,低声轻叹:“大师尊年少之时,意气风发。可如今…… 却多了几分颓然沧桑。”
他心中满是疑惑,暗暗思索:究竟是何等跌宕风波、刻骨经历,才让曾经骄阳似火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模样?
【现世时空】
看着天幕中苏珩被一众朝臣刻意排挤、肆意折辱,日日做着杂役琐事、默默受委屈,泽意满脸愤懑,忍不住愤然开口:“这群朝堂官员太过狭隘自私!自身真才实学比不上姐姐,比不过寒门学子,便只会用这些卑劣小人的诡计伎俩打压他人!”
加意连连点头,小脸满是心疼与不平:“就是!我从前在书院读书求学,人人凭才论道、公平相争,从来没有这般拉帮结派、刻意刁难的龌龊事!”
裴家主望着天幕中沉静隐忍、默默承受一切的苏珩,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火与疼惜。
他半生周旋朝堂,深谙官场倾轧、门第偏见的规则。
自家女儿身在现世尚且有人庇护、前路坦荡,可这个时空的苏珩,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仅凭一己之力闯荡朝堂,硬生生承受着所有家世带来的偏见、权贵的打压与世人的鄙夷。
沈夫人端坐一旁,紧紧盯着天幕中那个独坐藏书楼、孤身苦读的清瘦身影,眉眼间尽数是担忧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