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三部+莲花楼247

　　山野清风骤停，周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听完月笙的话，李莲花整个人骤然僵住。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掏空，空空落落，漫开无边无际的酸涩。

　　他方才寻得的人间圆满、新生温柔，顷刻间便似泡沫易碎。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心意相通、懂他剑道、知他本心的人。

　　可偏偏，他的新生伊始，便是她的离别之始。

　　极致的安静过后，他缓缓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万般不舍、不甘尽数压下。

　　她本就不属于这方红尘，她的故土、她的亲人、她的归宿，都在那个遥远的北离。

　　回家，于她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再睁眼时，他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湿意，声音哑得厉害，温柔得近乎破碎，眸光灼灼，盛满了毕生藏不住的爱意与不舍：“…… 这是好事，月笙。”

　　“那里有你的亲人，有你的故土，有你所有的来路与归处。”

　　月笙望着他强装坦然的模样，心口骤然剧痛，积攒已久的泪水瞬间崩落，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发颤，一遍遍执拗地追问：“那你怎么办？疏峥，那你该怎么办？”

　　这一句追问，彻底击溃了李莲花最后的自持。

　　此刻望着眼前泪眼婆娑、满心牵挂他的姑娘，眼底温热终究克制不住，氤氲出晶莹的泪光。

　　他抬手，拥住眼前心心念念的人，怀抱温柔又珍重，嗓音沙哑哽咽，字字皆是真心：“我会永远记得你。”

　　“我心爱的姑娘，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途，这是天大的好事。”

　　“我无妨。此生遇见你，已是我最大圆满。”

　　怀中的人哭得肩头轻颤，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李莲花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着，指腹细细拭去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眼底依旧含着未散的湿意，却故意放轻了语调，柔声哄她：“别哭了，再哭该伤眼睛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轻弯了弯眼，带着一点勉强的笑意，轻声玩笑般说道：“我还没有见过你的亲人好友。看来，我得好好置办些礼物，让你带回去，也算是我登门拜访过了。”

　　月笙埋在他怀中，听得鼻尖发酸，哽咽着抬眼望他，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好…… 我跟你一起准备。我告诉你，我的亲人、还有弟弟妹妹，他们都喜欢什么。”

　　李莲花眸中含泪，却温柔笑着，应声轻道：“好。那你一一说给我听。我记仔细些，免得日后他们不喜欢，怠慢了我的姑娘的家人。”

　　月笙用力点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待二人心绪渐渐平复，月笙稍稍退开些许，凝眸看向他，神色认真而郑重：“疏峥，你把少师剑给我。”

　　李莲花微怔，顺势将腰间少师剑递予她。

　　月笙接过剑身，指尖抚过冰凉剑脊，轻声解释：“我们北离之人，皆有专属佩剑。少师剑虽是天下名器，但如今承不住你的境界了。”

　　“我帮你重新淬炼一遍。”

　　“日后你有这柄契合自身的神兵傍身，便能更好地护着自己。”

　　李莲花静静望着她，心底温柔一片。

　　他如今已是此方天地的天下第一，武道之巅，世间早已无人能伤他分毫。可眼前的姑娘依旧不放心，想为他多添一分安稳。

　　他心底暖意翻涌，温柔垂眸：“那就拜托绥珩了。”

　　月笙抬眸，眉眼认真，语气笃定而温柔：“交给我吧。”

　　月笙看向李莲花，说起家中之事。

　　“我父亲是北离江南裴氏家主裴砚，母亲是沈氏嫡女沈明珠，皆是江南望族出身。我是家中独女，泽意与加意是家中领养的弟妹，泽意是弟弟，加意是妹妹，二人只比我小两三岁，我来这之前，他们都是地仙境界，天资出众。”

　　李莲花听着，眼底认真，心中细细思量。

　　他是真心爱慕月笙，此番备礼虽只是托她带去，却等同于第一次登门拜见她的家人，自然要妥帖周全，让裴家人看见自己的诚意：“裴家乃是江南世家，眼界不凡，寻常俗物怕是入不了眼。”

　　月笙闻言浅浅一笑，眼底仍带着未散的湿意：“我父亲偏爱雅致古物；母亲性子温婉，只喜温润玉饰与淡香；弟弟泽意修习道法，对炼器很有心得；妹妹加意修习儒道，最喜欢古籍，偏爱凝神之物。”

　　李莲花缓缓颔首，将这些一一记在心底，眸光温柔郑重：“好，我都记着了。我挑选些合适的物件，到时候你帮我把把关。”

　　两人不再多言，牵着马匹，一路行至莲花楼。

　　月笙抬步上了二楼，进入白玉镯空间，取出少师剑，为他淬炼神兵。

　　楼下，李莲花独自静坐，心中盘算着要为裴家人准备的礼物，每一样都按着月笙方才所言的喜好，斟酌得格外仔细。

　　他先想起了月笙。

　　自己早已誊写完的《扬州慢》心法，是为她准备的。这套心法绵长温和，最擅滋养内息、愈合伤势、稳固根基，即便受了重创，也能缓缓温养内力、抚平暗伤。

　　而后，他逐一梳理：裴家主，偏爱雅致古物，便寻上好老坑端砚、前朝名家碑帖拓本、素雅和田玉摆件，再配一套陈年雨前云雾老茶，稳重得体；

　　沈夫人性子温婉，喜温润玉饰与淡香，便备一对羊脂暖玉平安佩、玉梳，再寻江南特制白檀冷香膏、静心香丸，雅致不俗；

　　泽意精修道法、擅长炼器，需搜罗世间稀有炼器陨铁、灵纹矿石、上好火石，还有失传的古法炼器手札，助他精进术法；

　　加意修习儒道，偏爱古籍凝神之物，便寻前朝儒门孤本、名家真迹字帖、静心凝神的灵草，还有安神玉佩，合她心性。

　　想妥所有物件，李莲花取来纸笔，将每一人对应的礼物细细列在纸上，条理清晰。

　　随后提笔给刘如京写下一封书信，信中一一交代清单上的物件，命他暗中留意采买置办。

　　若是遇上世间难寻、极为珍稀之物，不必强求，即刻传信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