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磬的密信连夜送到二人落脚的别院,信纸轻薄,墨迹沉肃。
信中言明,朝野江湖皆已传开单孤刀是南胤皇族后裔的事情,如今单孤刀麾下躁动,已起兵直逼皇城,下一步该如何布局。
李莲花捏着那封密信,沉默思忖了整整半日,指尖反复摩挲信纸。
晚风穿窗而过,掀动他素色衣摆,眼底翻涌着权衡、隐忍与杀意,迟迟未定。
一旁的月笙看他这般辗转,打破沉寂:“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李莲花看向身侧的女子。
月笙缓步上前,声音清浅却字字笃定:“我们让无渡阁的人护住京城百姓,不让他们被战火纷争波及。直接让单孤刀一路杀进皇宫。
大熙皇帝忌惮芳玑王血脉,屠尽李氏满门,他本就罪该万死。借单孤刀之手杀了他,也算替李家报了血海深仇。”
李莲花垂眸沉默片刻,喉间微涩,声音低哑:“我先前也这般想过。只是怕战火大乱,殃及满城无辜百姓,不敢决断。”
月笙眸光清明,看向李莲花:“我们可以调动无渡阁京城所有据点,全力护住百姓,或令其闭门不出,或分批引导撤离,隔绝战火。若你实在不放心,我去支援无渡阁,震慑那些鼠辈。”
李莲花眼神沉定,抬眸看向月笙:“月笙,帮我即刻传信给刘如京,命他调动京城无渡阁所有暗桩,死守街巷、护住平民,绝不让无辜之人卷入朝堂厮杀。我去给封磬回信。”
李莲花看着她,眼底紧绷的寒色渐渐松了几分,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落笔果断,信中只交代两件事:其一,行事之间,务必保全京城百姓,不得借战乱伤及平民;其二,暗中造势,顺水推舟,助单孤刀杀进皇宫。
夜色沉沉,两封密信连夜送出。
月笙和李莲花赶至京城,直奔无渡阁据点。
此刻城中人心惶惶,百姓听闻战乱将至,人人慌乱奔走。
李莲花与月笙坐镇据点,指挥无渡阁众人。疏导街巷,安抚流民,封锁危险街巷,分批安顿全城百姓。城中混乱尽数平息,百姓安稳归宅,街巷井然有序。
另一边,单孤刀起兵一路顺遂,势如破竹,率军直抵皇城城下。
封磬早已暗中联络朝中不满朝廷的人,里应外合,悄悄打开城门,接应大军。
刘如京禀报,京城百姓已安置妥当,再无隐患。
月笙看向李莲花:“去解决你的事吧。无渡阁这里,我来坐镇。”
李莲花看着她:“京城局势复杂,你万事谨慎。此处恩怨我今日尽数了结,待尘埃落定,我必回来寻你。”
言毕,他拿起少师剑,奔赴皇城战场。
院内,月笙看向刘如京,神色凛然:“即日起,我全权接手无渡阁京城所有事务。近日城中但凡有高手作乱、惊扰百姓、滋生事端,所有杂事变故,一律报于我。
此间诸事由我一力承担,静待阁主归来。”
刘如京躬身垂首,应声领命:“是,裴姑娘。”
皇城之外,江湖局势骤起波澜。
各路江湖豪杰听闻单孤刀兵临皇城,态度各异。
有人明哲保身,抽身远避;亦有一众心怀家国之人,自发集结,欲协助朝廷,阻拦单孤刀大军。
李相夷在暗处望着集结而来的一众江湖人士,侧首看向封磬:“封磬,你去散播假消息,让这些人离开皇城。”
“是。主上!”封磬道。
封磬立刻遣人散布,单孤刀的大部队在淮宁府,还未到皇城的消息。
一众江湖豪杰信以为真,纷纷赶往淮宁府驰援。
单孤刀率军入城,铁甲踏破皇城长街。他带着贴身亲卫,步步踏上白玉阶,直入金銮大殿。
殿内百官溃散,只剩大熙皇帝和杨昀春等人。
金銮殿重檐殿顶之上,一道素色身影静立独坐。
李莲花手执少师剑,俯瞰殿内,听着殿中二人对峙。
单孤刀立于殿中,眼底藏着数十年隐忍的野心。
他直视龙椅之上的帝王,不跪不拜。
大熙皇帝望着阶下之人,心神俱疲,再无半分帝王盛气。
他抬手取过早已备好的圣旨。
“单孤刀,朕知南胤百年流离之苦。”
“朕今日下旨,允南胤正式复国,归还南胤故土,所有南胤子民,皆可归乡安居。”
“只要你即刻退兵,止息战火,莫再祸乱大熙朝野。”
圣旨平铺于案上,字字皆是帝王退让,已是眼下最优和解之法。
殿顶之上,李莲花神色微动。
殿中,单孤刀闻言,低声冷笑出声。
他抬眸看向龙椅,眼神狂妄又冰冷:“陛下迟了。”
“若我只求南胤故土,何须步步兵临皇城、费尽半生筹谋?”
“今日我若退兵,只得一隅南胤旧地,偏安一隅,依旧是大熙附属。”
“我要坐拥天下,再兴南胤血脉。届时南胤既复,大熙亦归我手,两全其美。”
皇帝脸色骤然煞白,彻底失了底气。眼前之人野心滔天,早已不是一纸圣旨、一方故土能够满足。
单孤刀话音落下,殿中气氛瞬间死寂。他不再多言,手腕翻出长剑。
殿内待命的南胤亲卫冲上前。
杨昀春见状,立刻持刃格挡。
两方亲卫瞬间缠斗在一起,金銮殿内兵刃相撞,厮杀骤起。
刀剑交鸣,血色渐染殿阶。
混乱之中,单孤刀撇开周遭缠斗之人,提剑直奔龙椅。
他目露狠戾,剑锋直指端坐皇位的大熙皇帝。
殿顶檐角之上,李莲花俯瞰全程。见单孤刀剑锋刺向皇帝的一刻,他死死攥紧手中少师剑。
寒光一闪。
单孤刀长剑入体,刺入皇帝胸口。
龙椅之上,帝王身形一震,彻底气绝。
就在这一刻,李莲花纵身一跃,自殿顶破空落下,骤然现身大殿之中。
他落势凌厉,抬手一剑,剑气轰然炸开,径直震退身前的单孤刀。
单孤刀猝不及防,连连后退数步。
殿内所有厮杀的亲卫,被这骤然迸发的绝顶剑意震慑,动作齐齐僵住,停手不动。
混乱的金銮殿,瞬间死寂无声。
人群之中,杨昀春看清来人面容,双目骤然一亮,心头巨震。
失声轻呼。
“是李相夷!…… 李相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