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磬跪在地上,心神大乱,却仍死死攥着最后一丝不肯崩塌的执念,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颤抖:“证据!我要证据!一面之词,我绝不信!”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猛然想起一品坟中那桩南胤秘辛 ——业火痋。
那只初代子痋被封在罗摩鼎之内,由四枚罗摩天冰方能开启,烈火不熄,万毒不侵,唯有南胤皇室嫡系之血,可将其熄灭。
这是封家代代相传、绝无半分虚假的铁律。
他身为守墓之人,早已集齐四枚天冰,掌控罗摩鼎多年。
封磬不顾身上重伤,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冲向墓室深处,转动机关,将四枚罗摩天冰一一嵌入鼎身卡槽。
只听咔嗒几声轻响,玄铁罗摩鼎应声开启,一团跳动着幽绿烈焰的业火痋在鼎中缓缓浮动。
幽火灼热,戾气逼人。
他伸手将其取出,强忍着灼烧的刺痛,一步一步踉跄走回,将这团燃烧的痋虫举到李莲花面前,声音发颤:“这是一品坟初代业火子痋。唯有南胤皇室之血,能灭它。你若真是正统…… 便证明给我看。”
李莲花垂眸,静静望着他掌心跳动的幽绿火光。指尖轻轻一捻,刺破指尖。
一滴温热的血珠缓缓滴落,落在业火痋之上。
方才还灼灼跳动、气焰嚣张的幽绿火光,在触碰到那滴血液的一瞬,骤然一滞。
下一刻,无声无息,尽数熄灭。
业火痋瞬间死寂,再无半分戾气。
封磬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痋虫彻底失了灼热。
他看着那滴血液,看着彻底熄灭的业火痋,浑身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空。
双膝一软,重重再度跪倒在地。
原来…… 真的是他。
李相夷,才是真正的南胤正统。
他半生追随、誓死效忠的,不过是一个拿着别人玉佩、假胎记的骗子。
他身形晃了晃,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要疯魔一般,低声喃喃,又陡然拔高声音,近乎嘶吼:“我效忠的人,原本该是天下第一…… 是真正的南胤血脉…… 那我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无数前尘碎片猛地涌上脑海,他骤然想起所有隐秘 —— 单孤刀处心积虑,布下滔天阴谋,当年亲手给李相夷下了那无解的碧茶之毒。
这个念头一炸开,封磬浑身一颤,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李莲花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惊恐又绝望:“你的毒!碧茶之毒!”
话音落下,他像是猛然惊醒,又慌忙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崩溃嘶吼:“我毁了南胤唯一的后人…… 我真是罪该万死!单孤刀!他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双目通红,语气里满是偏执的急切,近乎疯癫:“解毒!一定要解毒!你必须活下去!”
一旁的月笙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不忍。
李莲花垂眸望着状若半疯魔的封磬,神色平静无波,只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悲凉,看着眼前被执念与悔恨彻底困住的人,一言未发。
恨如同滔天苦海,彻底吞没了封磬的心神。
他跌跌撞撞扑至宣公主冰冷的墓冢之前,双膝重重砸落在地,头颅狠狠叩向青石地面,声声沉痛,字字泣血。
“我是罪人…… 封磬罪该万死!愧对先祖!愧对南胤!”
青石磕出沉闷钝响,他一遍遍地磕头,额头泛红,满心皆是半生愚忠、助纣为虐的滔天罪责。
就在他心神俱碎、近乎癫狂忏悔之时,一道清瘦白衣身影缓步走来。
李莲花一步步走到他身前,默然屈膝,静静跪在了宣公主墓前。
封磬所有动作骤然僵止。
他猛地侧头,怔怔看着身侧跪下的人,看着这张曾冠绝江湖、亦是南胤真正正统的后人,喉间剧烈滚动,积压半生的忠诚与归属轰然归位,声音颤抖、恭敬至极:“主上。”
李莲花并未应声,也未看他一眼。
他端端正正,对着自己南胤先祖、宣公主陵寝,缓缓三叩首。
三拜落毕,礼数周全,沉静肃穆。
他依旧长跪不起,背脊挺直,目光落于冰冷墓碑,声线清淡却字字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终于开口:“我需要你的帮助。”
封磬心神一凛,即刻端正跪姿,双手扶地,躬身俯首,恭敬肃然:“谨遵主上吩咐!封磬万死不辞!”
昏暗墓室,落针可闻。
李莲花轻阖眼眸,胸腔沉息良久,吐出一句冷彻骨髓的话:“我要杀了单孤刀。”
封磬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焰,咬牙切齿,声含厉色:“该杀!此人鸠占鹊巢,窃我南胤正统,欺世盗名,残害主上,死不足惜!必须诛之!”
李莲花缓缓睁眼,眸色平静无波,却带着翻覆全盘的决意,沉声下令:“即刻暂停南胤所有复国布局,所有暗中谋划、势力调动、人手部署,全部停下。”
“查清所有南胤旧部、隐匿子民的下落与近况,所有人的处境、安危、行踪,尽数查报于我。”
他话音微顿,似是忽然忆起二十余载血海沉冤,眸光一沉,看向俯首听命的封磬,字字铿锵:“另外。”
“彻查二十年前,李家满门灭门惨案,找出真正幕后真凶。”
封磬心头一震,深深叩首,语气坚定、誓死遵从:“封磬,遵令!即刻彻查,定查到底!”
月笙走到李莲花身后,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思熟虑:“疏峥,我有一建议,你可否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