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这边,日子依旧平淡如水。
李莲花每日修缮楼舍、打理花草,闲暇之时,总会摩挲着怀中那只装着寒溟冰水的玉瓶,望向深山方向,心中惦念着闭关炼丹的女子。
这几日他常独自往后山走去,只是一路往更深处的山林行去。
他心中盘算着,寻常采药换银太慢,想要尽快凑齐余下亏欠,不如入深山猎取猛兽。
这日天刚微亮,李莲花牵出那匹温顺的老马,翻身上马,径直往深山密林疾驰而去。
他目标明确,想要猎得一头猛虎,虎皮虎骨皆是值钱之物,一旦卖出,便能凑出一大笔银钱,足够接济那些还未收到抚恤的遗属,早日还清心中亏欠。
风掠过林间草木,马蹄踏碎晨雾,他坐在马背上,神色平静却格外坚定。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身中剧毒、经脉受损的身子,猎虎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甚至引发碧茶之毒发作。
可一想到那些孤苦无依的家人,想到自己迟来多年的亏欠,这点凶险,他便甘愿一闯。
他在心底暗自想着,若是月笙知晓此事,必定会皱眉责备。
可眼下她不在身边,他便悄悄任性一次,只为早日偿清所有旧债,不负当年追随他的弟兄。
山林深处风声呼啸,猛虎潜藏,前路凶险未知,可李莲花策马前行的背影,依旧坦荡温柔,带着独属于他的担当与执念。
深山密林之中,风声裹挟着虎啸,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李莲花翻身下马,将老马拴在粗壮的树干上,独自朝着虎啸声源缓步走去。
他身形清瘦,一身素衣在狂风中微微翻飞,看似毫无杀伤力,可眼底却藏着不容小觑的笃定。
即便经脉受损、碧茶之毒缠身,曾经身为李相夷的身手与胆识,从未彻底消散。
猛虎猛地从密林间扑出,血盆大口中满是腥气,利爪带着劲风直袭而来。
李莲花身形轻闪,避开致命一击,指尖凝起仅剩的内力,精准击中猛虎要害。
不过片刻,猛兽便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他微微喘息,心口泛起淡淡的钝痛,碧茶之毒因方才运力,隐隐有躁动之势。
他强压下体内不适,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剥下完整无缺的虎皮,又将虎骨、虎肉悉数整理妥当,这些皆是药铺、皮货店争相收购的稀罕物件,能换来不少银钱。
他费力将整头老虎的躯体绑好,拖拽着往山下行去,一路步履蹒跚,额间布满薄汗,却始终未曾停下。
直到抵达东阳镇,将虎皮、虎骨等悉数变卖,沉甸甸的银钱揣入怀中,他才松了口气。
不敢多做停留,他攥着银钱快步离开镇子,策马疾驰赶回莲花楼。
心底始终悬着一丝忐忑,他怕月笙会提前炼丹出关,回到莲花楼见不到他,会心生担忧。
刚到莲花楼,他便差人通知了刘如京,让其速速前来。
待刘如京赶到,李莲花将大半银钱尽数递过去,语气温和却郑重:“这些银钱,你帮忙送到余下那些弟兄的家眷手中,务必一一安置妥当,莫要遗漏。”
刘如京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又看了看那笔数额不小的银钱,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当即应下,拿着银钱转身离去。
李莲花揣着剩下的些许碎银,再次去往镇上,打算购置一些米面粮油,打理日常起居。
路过一家首饰铺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顿住。
柜台里摆着一支玉簪,通体莹润,雕着浅浅的兰草纹路,样式清雅,不似寻常首饰那般俗气,莫名就契合了他心中那个女子的模样。
店家见状,连忙笑着上前招呼:“公子,可是给夫人挑选发簪?这支玉簪质地温润,最是配佳人。”
李莲花闻言,唇畔的笑意淡了几分,并未答话,也没有辩解,只是轻声吩咐店家:“包起来吧。”
他接过包好的玉簪,指尖触到冰凉温润的玉质,默默揣进了怀中,转身离开了首饰铺。
回到莲花楼,屋内只剩他一人,周遭安静无比。
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簪身,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月笙专注研药、眉眼坚定的模样。
心头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可转瞬,便被浓浓的无奈与自嘲压下。
他如今身中碧茶之毒,解药尚未炼成,三年疗愈之期更是遥遥无期,自身都难保,一身旧债未清,江湖恩怨、陈年冤案还未查清,满身皆是牵绊与未知。
这般模样,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笃定,又怎能给她半分承诺,怎能以这样的身份,将这支簪子亲手赠予她?
他盯着玉簪良久,缓缓握紧,终究是起身,在莲花楼里寻了一处隐蔽的木匣,将玉簪轻轻放了进去,仔细藏好。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待到他彻底痊愈,待到所有亏欠还清、冤案昭雪,若彼时,心意依旧,再谈其他也不迟。
他轻轻合上木匣,将那份悄然滋生的心意,一同藏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转身继续打理着莲花楼,安静等候着后山炼丹之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