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胜站在铺门口,看着眼前少年少女意气风发、人剑合一的模样,刚毅面容上,终是露出了满满的赞许笑意。
三人持剑回到铺中,齐齐躬身行礼,语气皆是满满诚恳。
“前辈早已归隐不再铸剑,却为我三人破例重操旧业,耗费无数心血,此大恩,我们永世铭记!”
“多谢前辈费心成全,往后定当潜心修行,善待佩剑,绝不辜负前辈一番苦心。”
罗胜看着三人懂事知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独居多年的孤寂,转瞬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我隐居千月镇多年,早已封炉罢铸,决意不再碰铸剑之事。此番若不是感念与裴家主旧日情谊,又见你们三个少年心性纯良、根骨绝佳,我断然不会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泽意心思通透,一眼便瞧出老人家独居僻野、无人相伴的冷清寂寥,当即咧嘴一笑,爽朗开口:“前辈一人守着这间铁匠铺,平日里定然冷清无趣。我们来时特意备了两坛陈年好酒,索性留下来陪前辈小酌闲话,解解闷!”
说罢转身快步出门,从马背上取下两坛封泥完好的佳酿,抱入铺中。
加意乖巧懂事,连忙搬来木桌长凳摆放整齐,月笙温婉娴静,取来干净瓷杯,逐一斟酒。
四人围桌而坐,酒香缓缓漫开。
泽意性子爽朗外放,不时举杯闲谈,言语利落有趣;加意性子开朗又有书卷气,时时接话陪聊,语气温和;月笙安静在旁,浅酌倾听,偶尔轻声一语,温润熨帖。
原本冷清孤寂的铁匠铺,难得热闹融融,添了几分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酒过三巡,意兴渐酣。
罗胜望着门外远山暮色,眼神慢慢变得悠远沧桑,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多年的江湖往事。
“我铺中深处,还藏着一柄尘封多年的无主长剑。”
“三十多年前,有一位城主专程登门,托我为他独子铸剑。他儿子乃是天生剑骨,禀赋绝世,与剑天生契合。我倾尽半生炉火与心力,耗时半载,为他量身铸成一柄绝世名剑,只待他年岁长成,亲自前来取剑。”
他语声微沉,带着几分怅然唏嘘:“奈何世事难料,后来城主府突逢大变,祸事临头。那柄为他而生的剑,便一直留在我铺中,常年蒙尘,再等不到它命中注定的主人。”
说着,罗胜起身走入里屋,捧出一具古朴木匣,轻轻打开。
匣中长剑静静卧着,剑气内敛深沉,虽蒙薄尘,依旧难掩绝世锋芒,只可惜宿命蹉跎,徒留遗憾。
他看向眼前三个少年少女,目光带着感慨与叮嘱:“江湖辽阔,百态纷呈,风光无数,也风雨无数。你们如今年少意气,风华正茂,前路满是憧憬。
可人生在世,终究会长大入世,历经离合起落,遇见身不由己,也会留下诸多遗憾。只愿你们守住本心,握紧手中之剑,不负年少,不负初心。”
三人静静听着,心头皆有触动,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人初懂世事的沉静。
泽意举杯起身,神色郑重,对着罗胜一饮而尽:“前辈教诲,我们记在心里。往后行走江湖,必守本心,持剑正道,不负此生,亦不负前辈厚望!”
加意与月笙也一同举杯,轻轻颔首,眼底皆是坚定。
日头西斜,暮色渐起,三人不便久留打扰。
起身向罗胜郑重揖别,将佩剑妥帖收好,翻身上马。
罗胜立在铁匠铺门前,静静望着三人策马远去的背影,晚风拂过鬓边白发,手中那柄无主旧剑,似也伴着晚风,低低轻鸣一声。
孤铺依旧,炉火沉寂,只余下满院酒香,和一段藏于岁月里的江湖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