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营,裴擎长老见她安然归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少主,暗河阴险,你亲自送粮,万一……”
“长老放心。” 裴月笙摇了摇头,神色冷静,“暗河虽行事诡谲,但今日战场之上,他们确是为了北离而战,便是战友。粮草均分,方能稳住军心,我这般行事,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说是李寒衣与谢宣前来拜访。
裴月笙连忙让人请入。
帐内,李寒衣看着裴月笙,神色复杂:“裴少主,你方才前往暗河营地,送了他们粮草?”
裴月笙点头:“正是。他们今日出手退敌,功劳不小,理应有此份军需。”
谢宣轻叹一声:“少主胸襟,非我等所能及。只是江湖众人对暗河成见极深,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生出事端。”
裴月笙微微一笑:“谢山长,我并非不知晓众人的顾虑。但如今,魔教压境,伏龙隘口是北离的门户,我们若还在内耗,只会让魔教有机可乘。战友之分,不在名声,而在是否共守山河。”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江湖人的偏见,我会慢慢化解。今日我送粮草,便是示好,也是让众人明白,在这战场上,只有生死与共的兄弟,没有臭名昭著的杀手。”
李寒衣与谢宣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他们不得不承认,裴月笙的做法,虽冒险,却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夜色渐深,伏龙隘口的残戈断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暗河营地内,苏昌河看着手下搬来的粮草,指尖轻轻敲击着车辕,眼神深邃。
苏暮雨走了过来,低声道:“昌河,这裴月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苏昌河微微颔首:“裴家少主,果然不简单。江湖人避我们如蛇蝎,她却能放下成见,送来粮草,这份通透,不是谁都有的。”
“而且,她送的是原粮,显然是顾及我们的戒备。” 苏喆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带着一丝冷意,“倒是个心思细腻的。”
苏喆向远处正道营地的方向,沉声道:“北离能在这般危难之际,出现这样一个人物,也算是幸事。”
苏昌河看向暗河其他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们明日轮值防守,务必守好隘口。裴少主送来的粮草,妥善安置,不得有半分浪费。暗河今日出手是为北离,明日便要让魔教知道,我暗河,也不是好惹的!”
“是!”
营大帐之内,烛火摇曳,将帐内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李寒衣与谢宣离去之后,裴月笙正坐在案前,细细梳理着前线战局排布,指尖在舆图上缓缓挪动,将各方兵力布防一一记在心底。
如今伏龙隘口有李寒衣、谢宣,司空长风等人坐镇,江湖各派精英尽数集结,再加上暗河众人倾力相助,粮草补给也早已充足,前线防线固若金汤,魔教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即便她不在军中,也绝不会出半点乱子。
裴月笙刚放下手中炭笔,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裴擎长老神色慌张地掀开帐帘闯入,平日里沉稳的面容此刻布满凝重,周身还带着室外的夜露寒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少主,我们安插在战场各处的眼线,传回了绝密情报!” 裴擎长老快步走到案前,压低声音,语气急得发颤,生怕被旁人听去分毫。
裴月笙心头猛地一沉,当即起身,敛去周身闲适,眉眼间瞬间覆上冷厉:“长老慢慢说,究竟是何情报?”
“是关于百里城主身边那位玥瑶姑娘的!” 裴琴长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眼线亲眼所见,玥瑶姑娘趁着夜色,独自前往魔教阵营前沿,私下会见了魔教左右护法!那两位魔教护法,见到她时,竟齐齐躬身行礼,口中直呼她为小姐!”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裴月笙攥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她眸色沉沉,静待下文。
“眼线反复确认,绝无看错!” 裴擎长老继续说道,“这玥瑶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女子,她是前北阙的公主,更是前任魔教教主的亲生女儿!如今北阙覆灭,归属于北离版图,她身为前北阙公主,却与魔教高层私相往来,身份早已摆明,她就是魔教之人!”
“百里城主身为北离世家子弟,竟与魔教教主之女、前北阙公主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这等同于通敌叛国!”
最后一句话,裴擎长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此事太过重大,一旦传开,不仅百里家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整个前线战局都会掀起轩然大波,甚至会引发军心大乱、江湖各派内讧!
月笙缓缓坐回椅上,心头翻江倒海,过往种种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难怪此前与魔教交手,百里东君总是手下留情,即便有正面冲突,也皆是伤而不杀,反倒让裴家子弟与诸多江湖弟子频频受伤,原来根源竟在这里!
她指尖轻叩桌面,冷静分析着局势:“此事太过凶险,战场人多眼杂,眼线能探得此事,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察觉,若是通过飞鸽传书或是暗卫传信回江南本家,消息极易被魔教、甚至别有用心之人截获,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前线高手云集,暗河也已扎根战场,攻守兼备,战局趋于稳定,本就不需要她继续留守。
这般绝密情报,容不得半点差错,只有她亲自返回江南裴氏本家,将消息当面禀报父亲,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也能尽快商议出应对之策。
念及至此,裴月笙眼中闪过决绝,当即抬眸看向裴擎长老,语气坚定无比:“长老,我即刻动身,返回家族。”
裴擎长老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其中利害,虽有担忧,却也知这是唯一的办法,连忙躬身应道:“老臣遵命!少主放心,军中之事交由老臣打理,对外便称您前往后方督办粮草,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只是此行路途遥远,战火未熄,老臣即刻为您挑选精锐侍卫,护送少主返程!”
“不必。” 裴月笙摇了摇头,起身取下墙上的披风,“人多反倒惹眼,我跟护送粮草的族人返程,更易隐蔽行踪。”
“姐姐!”
帐外两道身影应声而入,正是裴加意与裴泽意。
裴月笙转头看向二人,目光坚定:“加意,泽意,粮草事宜已然办妥,前线有诸位高手镇守,无甚忧患,你们收拾一下,随我一同回归家族。”
“是!” 二人没有丝毫犹豫。
不过半柱香功夫,车队已然备好。月笙带着加意,泽意迈步走出军营,对着留守军中的裴擎长老微微颔首,随即登车。
车轮滚滚,踏过战场残留的尘土,一行人朝着家的方向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