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离的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掌心的湿气混着血痕,凉意刺骨。
“你……” 她喉咙发紧,终于转过头,那双枯槁的眼里,第一次漾出了真切的痛苦,“你知道?!”
那场相遇,是她一生最明媚也最破碎的开端。
她曾以为遇到了良人,却没想到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润玉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心中抽痛,却依旧坦诚:“孩儿知道,当年那位北辰君,便是如今的天帝太微。他欺瞒了您,也利用了您。”
“他利用您,分离了钱塘和太湖。利用天后屠戮龙鱼族全族。”
簌离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知道又如何?知道了,能改变什么?龙鱼族…… 全没了,全没了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是嘶鸣:“我在洞庭苟活,就是为了报仇!你是天帝之子,你是天界大殿下,你回你的天宫去,别再来这里…… ”
她在推,在拼命推开。
润玉却没有动。
他微微侧身,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停住,只虚虚护着她的方向,像怕她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母亲,” 润玉一字一句,沉稳得没有半分动摇,“孩儿来此,是为了认您。”
“是为了,陪您一起,把龙鱼族的血债,一点一点讨回来。”
簌离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你说什么?”
润玉抬眼,眼底是万年隐忍后的烈焰,清冽龙气缓缓萦绕周身,却不再是那种卑微的夜神气息,而是带着大殿下的力量与笃定。
“龙鱼族灭族,不是母亲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错在天后荼姚的妒火,错在天帝太微的薄情,错在鸟族的野心。”
“今日,孩儿前来,便是要告诉母亲 ——”
他顿了顿,声音缓缓落下,却震得洞庭水纹都微微翻涌:
“我不会再让您独自受苦。不会再让龙鱼族的冤魂沉在水底。从今往后,您有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簌离看着他,嘴唇颤栗,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只化作一声破碎的:“鲤儿……”
这声呼唤,迟了万年。
润玉缓步靠近,终于轻轻扶住她的肩。
这一刻,洞庭的水,不再是冰冷的囚笼。
这里,终于有了一个愿意为她撑起天地的儿子。
簌离望着眼前这个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周身清冽龙气的儿子,万年的委屈与痛苦终于决堤。
她不再抗拒,任由润玉轻轻扶住她的肩,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早已破旧的衣襟。
“鲤儿…… 我的鲤儿……”
这一声呼唤,迟了万年,却终于唤回了失散的血脉。
润玉心中酸涩,却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母亲心中的坚冰,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母亲,此地不宜久留。”
润玉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后耳目众多,洞庭虽是绝境,却也并非绝对安全。孩儿带您离开这里,去一个无人知晓、绝对安全的地方。”
簌离茫然点头,她在洞庭困了太久,早已失去了对未来的期盼,如今有儿子在身边,她便只剩依赖。
润玉不再多言,广袖轻挥,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结界将簌离护住。
他不愿让母亲再受半分颠簸,指尖凝起灵力,带着她缓缓升空,破水而出。
洞庭湖面波光粼粼,润玉一袭白衣,携着母亲立于云端,周身龙气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没有回天界,而是调转方向,朝着三界交界处一处名为 “忘川渡”的隐秘之地飞去。
忘川渡,地处三界缝隙,灵气稀薄,却也因此避开了天界、魔界、花界的所有眼线,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润玉早在预知梦境中便知晓此地,如今正好用来安置母亲。
抵达忘川渡,润玉挥手布下多重隐匿结界,又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 “流萤珠”,置于简陋的石屋之中。
珠子散发着温润的柔光,驱散了此地的阴冷,也让这方小天地多了几分暖意。
“母亲,此处虽简陋,却绝对安全。” 润玉扶着簌离坐下,语气温柔,“孩儿会常来看您,也会派人暗中守护。待时机成熟,孩儿定接您回身边,再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簌离看着眼前懂事又强大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润玉的脸颊,指尖颤抖:“苦了你了,我的孩子…… 在天界,定是受了不少苦吧?”
润玉握住母亲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只是淡淡一笑:“有母亲这句话,孩儿便不苦。”
他知道,复仇之路漫长而凶险,他不能让母亲卷入其中。
将她安置在此,是最好的选择。
安顿好簌离,润玉又仔细叮嘱了几句,确认万无一失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璇玑宫时,夜色已深。
月笙早已在殿内等候,见他归来,眼底掠过一丝关切,却并未多问,只是起身,为他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润玉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的冷硬瞬间柔和了几分。他看着月笙清冷却温柔的眉眼,轻声道:“都安排好了。”
月笙微微颔首,声音清浅:“万事小心。”
无需多言,她懂他的隐忍,懂他的仇恨,更懂他肩上的重担。
润玉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覆,目光坚定:“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忘川渡的隐秘石屋中,簌离望着窗外的月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璇玑宫内,润玉与月笙并肩而立,眼底是共同的决绝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