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分开了。
卿瑜退了两步,背对着门,假装在看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张凌赫转过身去,面对着镜子,拿起一瓶卸妆水,拧开盖子又拧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哥?”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卸妆了,司机在等了。”

“等一下。”
张凌赫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静的、不带感情色彩的样子。
“哦……好。”助理在门外迟疑了一下,脚步声远去了。
化妆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卿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睫毛膏有点晕开了,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我这样没法出去。”
张凌赫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从台面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
卿瑜接过来,对着镜子擦了半天,总算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我先走了。”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拿起自己的包。

卿瑜。
她转过身来。
他站在镜子前面,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明天,我们能见面吗?”
卿瑜的心跳又快了。

“不是工作。”
卿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

“你想去哪?”

“随便。”

“那就我来定。”

“好。”
张凌赫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卿瑜转身往门口走。

卿瑜。
她回过头。

“晚安。”
卿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
卿瑜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初春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但她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和张凌赫的对话框里,还躺着昨晚那几条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到家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在夜风里等。
不到十秒,消息就回过来了。

我也刚到。

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上午有个采访,下午两点之后都有空。

那下午?

好。我去接你。
卿瑜看着“我去接你”这四个字,心跳又快了起来。

你知道我家?

发个定位。
卿瑜把定位发过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住的地方,离我公寓不到三公里。
卿瑜愣了一下。

你住哪儿?
张凌赫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她点开一看,果然,两个红点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公里。
三年。
她在这附近住了三年。
他也在这附近住了三年。
三公里的距离,开车不到十分钟,走路大概半个小时。
但他们谁都没有遇见谁。
卿瑜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红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
它会让两个人失散十一年,又会让两个人住在同一个街区三年而不相遇。
但它也会让一个人在围读会上推开门,走到另一个人面前,说“好久不见”。

我们住得好近。

嗯。

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卿瑜盯着“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这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张凌赫。

嗯?

我今天很开心。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到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又停了,又闪起来。
最后,一条消息发过来。

我也是。

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卿瑜看着这行字,站在初春的夜风里,眼泪又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