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解决得比沈檐预想的快,也比他想得干净。
海事处和海关那边的联合审查在何处长的协调下提前出了结果。沈檐找了几层关系,从合规角度帮那家小公司把被污蔑的那几条线一条一条捋清楚,该补的手续补上,该说明的情况说明白。每一页纸都盖了章、签了字,码得整整齐齐交上去。
方若彤看完材料,合上文件夹,看了沈檐一眼。没有问沈檐为什么替一家小公司说话,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见过太多这种事——举报的人未必干净,被举报的人未必有罪,而中间来“过问”的人,各有各的理由。
沈檐的理由是什么,她不关心,她只关心证据。只要明面上能说的过去,黄牌就可以撤。
方若彤对此懒得说破,这些后生的事她是管不了的,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沈檐点了头站起身:“麻烦了,方督查”,没有多留。
方若彤低下头,翻开另一个案子的卷宗。
“没事,应该的。”
几天后,港府的公函下来了:经审查,未发现该公司存在举报信中所列的违规行为,黄牌警告予以撤销,联合审查组即日撤出。
之后项目正常进行着。
海郦湾项目的季度联席会开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了,有人跟沈檐打招呼,他点点头,神色如常,手里拿着文件夹,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江澈跟在他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没有上前,也没有落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又一前一后上了那辆黑色的库里南。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被隔绝干净,车厢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沈檐把文件夹放到一边,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进椅背闭眼休息,而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停车场,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午后的车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真皮座椅上切出明暗分界的线。沈檐忽然侧过身,抬手在江澈的上臂拍了一下。力道不重,隔着西装的料子,声音却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楚。
“让你跳槽你不跳。”声音不高,也没有太多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凉意,“我说的话你是一点不听。”
江澈被拍那一下,身体微微僵了一瞬,没有躲,也没有出声。他看着沈檐收回手,重新坐正,目视前方。
车子拐过路口,江澈往沈檐那边靠了靠,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混在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里,听不太真切,但能听出是在哄人的语气。
沈檐偏了一下头,像是要听,又像是要躲,最后只是抬手把江澈凑过来的那只手轻轻拍开。“江澈,”沈檐语气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别哄我。”
江澈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没有再往沈檐那边靠,只是微微侧过脸,看着沈檐的侧脸,说了一句很平的话。声调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没哄,我只是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