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沈檐难得回了趟老宅。
老宅在太平山半腰,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两旁的榕树垂着气根,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碎金。沈檐让司机在门口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几房太太凑了一桌牌,麻将声混着说笑声,茶几上摆着几盅燕窝,还有一碟切成细丝的陈皮。
他刚踏进门,三房先看见他。
“檐仔返来啦?”她手里捏着一张牌,偏过头笑,“好耐冇返来咯。”
她搁下牌,站起身,拉着他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嗔怪:“瘦咗喎。”
沈檐由她拉着,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大房没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手里的牌不紧不慢地码着。
“檐仔忙嘛。”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海郦湾嗰个项目,成日听人讲,好似好大阵仗。你大佬那时候,都冇咁大动静。”
她说完,把一张牌打出去,清脆的一声响。
桌上安静了一瞬。
三房捏着牌,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大佬系大佬,檐仔系檐仔,点可以咁比。”
这话与其说是是圆场更像是煽风点火。
大房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沈檐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大佬带得好,我跟着学。”
说完,他往楼上走。
楼梯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身后客厅里的说笑声又起来了,麻将牌哗啦啦地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楼比楼下安静得多。
赵婛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阳光。沈檐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
“进来。”
沈檐推门进去。
房间里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柔柔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白兰花香气。赵婛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看见他进来,把书放下了。
“回来了。”
“嗯。”
赵婛是江南人,眉眼和沈檐有几分像。
“瘦了。”赵婛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端起茶壶,给沈檐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水是浅金色的,透亮,浮着几根细细的白毫银针。
沈檐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算着他上楼的时间泡的。
“海郦湾那个项目,还顺利吗?”
“还行。几个合作方都定了,下个月动工。”
“最近身体怎么样?”沈檐问。
赵檐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老样子。”
“大哥最近有没有来烦你?”沈檐换了话题。
赵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能烦我什么。不过是来坐坐,说几句话。”
“说什么?”
“说你。”赵婛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说你在外面养人。”
沈檐表情没变,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说的?”
“嗯。”
“您信吗?”
赵婛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翡翠珠子,拇指在上面慢慢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事,你自己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