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暖阁内的炭火驱散了寒气,地龙烧得正旺,与屋外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沈媚兮攥着艳红色锦裙的裙摆,带着谷稚棠四人哭哭啼啼跪伏在**宁王妃的暖阁中**,肩头不住发颤,眼泪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哭诉着花架下的议论,句句都是委屈与不甘。
她在王妃面前可以示弱——这是她唯一的靠山。
温书瑶垂着眉眼,神色清冷却难掩慌乱,指尖死死抿着唇;
顾轻罗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抵着青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宋晚晴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无措,时不时偷瞄王妃的神色;
谷稚棠则始终垂眸敛肩,指尖攥紧了袖口,眉心微蹙,藏着几分隐秘的期待——她盼着王妃罚自己禁足,也好借此躲开世子,了却躲开世子的心愿。
她知道这是下策,但已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宁王妃端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太师椅上,一身端庄得体的石青色绣海棠锦袍,指尖轻捻着描金茶盏的杯沿,神色平静无波,既未打断沈媚兮的哭诉,也未流露半分动容,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洞明世事的淡然。
暖阁内静得只剩沈媚兮的哽咽声,连烛火跳动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待沈媚兮哭够了,话音渐渐落下,王妃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五人,语气不重,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清晰:
王时舒"多大点后院口角,也值得你们闹到本宫这里来,失了身为王府姬妾的规矩,传出去,反倒让人笑话宁王府治家无方。"
话音刚落,沈媚兮便抬起哭红的眼眶,怯生生地望着王妃,眼底满是期盼与巴结。
王妃话锋一转,看向她时,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女赐茶:
王时舒"媚兮,你有心了,知道凡事先回禀本宫,不私下闹乱子,这份懂事,本宫记在心里。"
这话精准戳中沈媚兮的心思,让她瞬间觉得自己的巴结没有白费,委屈也消了大半,眼眶虽还红着,却连忙磕头谢恩:
沈媚兮"谢王妃娘娘体恤,妾只是受了委屈,第一时间便想着找娘娘做主。"
王妃微微颔首,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沉稳,话里藏着几分分寸:
王时舒"只是你要记着,淮儿是王府世子,如今更是抚远大将军,他院里的人,终究要他自行管教。本宫若事事插手,反倒显得我这个母亲越矩,也委屈了淮儿,落得个干涉儿子后院的话柄。"
这番话既给足了沈媚兮颜面,让她心甘情愿继续靠拢自己,又巧妙避开了直接插手世子后院的麻烦,守住了身为王妃的分寸,更暗里保留了对宁璟淮后院之人的立场拿捏——不偏不倚,却也不容任何人乱了规矩。
紧接着,王妃的目光沉了几分,缓缓扫过谷稚棠四人,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意有所指:
王时舒"你们几个,也都记清楚了。王府之中,安分守己是本分,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私下编排同僚者,休怪本宫无情。无论是谁身边的人,无论是仗着谁的势,若敢乱了王府的规矩,扰了府中清净,即便有主子护着,本宫也绝不轻饶。"
这话明着是训斥谷稚棠四人,暗里却是说给宁王侧妃谷悦伊听——谷稚棠是谷悦伊的亲侄女,王妃这话,便是敲打谷悦伊,管好自己的人,莫要暗中撺掇生事,更莫要以为有她撑腰,便能在王府后院肆意妄为。
说完,王妃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王时舒"今日之事,本宫便不再深究,都退下去吧。往后再有此类鸡毛蒜皮的琐事闹到跟前,不分对错,先罚去柴房禁足三日,好好学学王府的规矩,磨磨心性。"
如此一番处理,既安抚了沈媚兮,让她彻底偏向自己,又未明确表态站队,守住了对儿子后院下人的拿捏,更不动声色地敲打了谷悦伊,体面又不失威慑,尽显顶级勋贵主母的风范与智慧。
几人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谷稚棠的心头猛地一沉,眼底的期待瞬间被沮丧取代——她满心以为,这事闹到王妃面前,自己即便不被重罚,也定会被禁足几日,可到头来,竟只是轻飘飘一句"不再深究"。
她跟着众人走出正安院,一路沉默不语,连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回到静安院,贴身丫鬟小满连忙上前扶她,见自家姑娘安全回来,却没有半分欢喜,反倒一脸沮丧,不由得满脸不解,小声问道:
小满"姑娘,您没事吧?王妃娘娘没罚您,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反倒不高兴?"
谷稚棠摇了摇头,坐在窗边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茫然:
谷稚棠"我以为……算了,我没事。"
一一立于暗处,看着姑娘这般沮丧,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不知道姑娘为何想被禁足,但她知道,姑娘不想去世子那里。
她不知道的是,自她踏入正安院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便都被王妃身边的人悄悄汇报给了宁璟淮。
方才她垂眸跪伏时,眼底那一丝隐秘的期待(盼着被禁足),听闻王妃不究时,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有返程时眉眼间的沮丧,甚至连指尖攥紧袖口的小动作,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宁璟淮耳中。
璟晖苑内。
宁璟淮正坐在自己的书房中,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虎口处的厚茧,听着暗卫的汇报,原本冷冽的眉眼,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低声呢喃:
宁璟淮"倒是个执着的,这拖延的法子,还没找到?"
阴影处,余越的身影一闪而过,单膝跪地:
余越"殿下,谷孺人回静安院后,一直坐在窗边,神情沮丧。"
说罢,身影再次没入阴影。
王安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静静听着世子的低语。
宁璟淮抬眼,目光望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坚定。
他清楚,谷稚棠在逃避他。
他也清楚,谷稚棠有秘密,一个让她宁肯被禁足也不愿侍寝的秘密。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知道,她到底在藏什么。
宁璟淮"罢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杀伐果断的狠戾,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宁璟淮"本世子可没耐心,再等她慢慢找拖延的法子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冷冽与偏执——他不想吓到她,可他也没耐心再等,抬手示意王安:
宁璟淮"去,安排一下,今夜,谷氏侍寝。"
王安心头一凛,连忙应道:
"是,殿下。"
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退下,去安排传旨事宜。
宁璟淮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静安院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谷稚棠。
你越想逃,本世子越不会放手。
今夜,本世子倒要看看,你到底在藏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