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二 回廊初见风波起

天色微亮，晨雾未散，宁亲王府内院已是一派井然。

今日是新人们入府第二日，按规矩，侧妃、良娣、孺人、侍妾，全数要往王妃正院请安。

正安院外的抄手游廊上，一众佳人依着位份高低，静静候着。

最前面的是两位侧妃——

萧靖瑶立于左侧，身着素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沉静端肃。 她不言不动，只垂手立着，将门风骨藏于内敛之中，周身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场。

王清婉立于右侧，一身月白绣折枝兰纹样的褙子，妆容温婉得体，举止间尽是世家嫡女的端庄气度。 她是王妃亲侄女，眉眼谦和，不见半分骄矜，自有一份从容。

二人并肩而立，一端肃一温婉，恰似两柄不同材质的剑，各有锋芒。

再往后，是三位良娣：

沈媚兮鬓间簪着珠花，眉眼柔媚，目光微微流转，似在暗中打量众人；

许知意、陆知薇安分敛容，或温婉或文静，不敢有半分逾矩。

立在最末尾的，是两位孺人与两位侍妾——谷稚棠、温书瑶、顾轻罗、宋晚晴。

温书瑶立于一侧，神色清淡，目光疏离，仿佛置身事外。

顾轻罗垂首不语，身形柔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宋晚晴目光灵动，四处张望，却不敢太过张扬。

谷稚棠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浅碧色小袖衣裙，模样清秀怯弱，微微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紧紧跟着身前之人，不敢多看，亦不敢多言。

小满和一一一左一右护着她，脚步放得极轻。

一一目光冷静，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将每个人的站位、神色、动向，尽数记在心里。

不多时，苏嬷嬷含笑出来，扬声道："王妃娘娘请各位主子进见。"

一行人依序入内。

正安院正厅之上，**王妃王时舒端坐主位**，一身正红色锦袍，气度雍容，眉眼间带着主母的威仪。

侧妃谷悦伊坐于王妃下首左侧，一身淡紫色褙子，妆容温婉，姿态恭谨。她是宁亲王的侧妃，是世子妃嫔的庶母，今日特意来协助王妃，立规矩。

苏嬷嬷立于王妃身后，面容端庄，眼神沉稳，不怒自威。

王清婉领着众人，从侧妃到良娣，再到孺人、侍妾，依次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整齐轻柔：

"给王妃娘娘请安，给侧妃娘娘请安。"

王妃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平和：

王时舒"都起来吧。入了府，便是一家人，往后安分守礼，和睦相处，稳住世子后院，便是你们的本分。"

"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众人齐声应道。

谷悦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谷稚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王妃看向王清婉，语气微温：

王时舒"婉宁，凡事多稳重，带个头。"

王清婉屈膝应道：

王清婉"婉宁晓得，定不负姑母托付。"

又看向萧靖瑶，微微颔首：

王时舒"萧氏出身将门，知礼守矩，本妃放心。"

萧靖瑶垂首：

萧靖瑶"谢娘娘体恤，臣妾自当恪守本分。"

最后目光淡淡掠过余下众人，落在最末的谷稚棠身上时，也只是轻轻一顿，并无多言。

王时舒"既如此，都散了吧，各自回院安分歇息。"

"是，臣妾告退。" 众人齐声应道。

从正安院退出来，一行人沿抄手游廊缓步而行，位份在前的先走，后头的依次相随，无人敢乱了次序。

正厅内，谷悦伊起身，对王妃微微欠身，轻声道：

谷悦伊"王妃姐姐，妾先告退了。"

王妃微微颔首。谷悦伊带着丫鬟离去，路过抄手游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谷稚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王清婉走在右侧，步履从容，眉眼温婉，一路只淡淡颔首，应对着旁人恭敬的见礼。

萧靖瑶在左侧，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目不斜视。她出身将门，自带端肃之气，旁人见了，即便有心攀谈，也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沈媚兮落在良娣之首，一双柔媚的眼波暗暗流转。

昨夜没等到世子，她心头憋着一股气，此刻见两位侧妃在前，既不敢上前争辉，又不甘心就此沉寂，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末尾的谷稚棠身上。

谷稚棠怯生生跟在最后，一身浅碧衣裙，身形纤细，垂着头，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

小满和一一一左一右护着她，脚步放得极轻。

沈媚兮心头一动，故意放缓了脚步，等谷稚棠走近，才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发糯，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打量：

沈媚兮"这位便是谷孺人吧？瞧着身子骨娇弱，往后在府里，可得仔细着些。"

谷稚棠吓了一跳，连忙停下，屈膝福身行礼，声音细弱：

谷稚棠"妾身……见过沈良娣。"

沈媚兮"不必多礼。"

沈媚兮掩唇轻笑，语气看似温和，话里却带着几分轻慢，

沈媚兮"只是往后咱们同在一个后院，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规矩可得记牢。位份有别，尊卑有序，可别乱了分寸，平白惹王妃娘娘不快。"

这话明着是提点，实则是敲打——你身份最低，就该安分守己，别妄想出头。

谷稚棠低声应道：

谷稚棠"……妾身晓得。"

一旁，许知意、陆知薇等人都看在眼里，却个个缄口不言，只装作不曾听见，不敢卷入是非。

温书瑶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未变，脚下却放缓了几分，仿佛在等着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萧靖瑶忽然脚步一顿，淡淡回眸。

她并非为谁说话，只是将门之人最厌这等仗势拿捏弱者的做派。入府不过第二日，便迫不及待地踩人立威，实在不成体统。

她并未看沈媚兮，只目光轻扫过谷稚棠，语气平静无波：

萧靖瑶"时辰不早，各自回院便是，不必在此多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端肃。

沈媚兮脸上的笑意一僵，没料到萧靖瑶会突然开口，心头一紧，不敢再继续拿捏谷稚棠，只得讪讪收了声：

沈媚兮"萧侧妃说的是。"

王清婉也轻轻回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谷稚棠身上，轻声道：

王清婉"你身子弱，早些回院歇着吧，不必拘谨。"

一句安抚，不动声色地给谷稚棠解了围。

萧靖瑶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持霜紧随其后。

王清婉也微微颔首，带着丫鬟云岫缓步离去。

两位侧妃一走，沈媚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谷稚棠一眼，才扭身拂袖而去。

其余良娣、侍妾也各自散去，不多时，廊上便只剩下谷稚棠三人。

小满连忙扶住她，低声道：

小满"姑娘，您没事吧？"

谷稚棠轻轻摇头，眼底仍有余悸，却还是轻声道：

谷稚棠"我们……回院吧。"

一一沉默地护在她身侧，一双眼睛冷然扫过四周，将方才沈媚兮的刁难、两位侧妃的态度，尽数记在心里。

一晨请安散去，

有人试探，有人打压，有人冷眼，有人暗护，

世子后院这潭水，从这一刻起，便已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