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酒上头,但他想他其实小时候就一直期盼着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当他的避风港,能在被外界的风霜刀剑扎成刺猬的时候躲一躲,可就算他买了房子,家里也依然冷冷清清,每天他回来,洗菜做饭或者吃外卖,一连串规律至极的动作让他有时候都会自嘲人机,洗澡时再盯着浴室里蒸腾的白雾发愣,在把自己冻感冒之前沉默地穿好衣服、睡觉。
“许哥,”忽然间他听见乔书珩的声音,很遥远,有些听不清,却又好像近在耳边,“你醉了,先睡吧,晚安。”
噢,他愣愣地瞧着自己卧室的天花板,摸出身上穿着的宽松浴袍,还盖着暖和的火绒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那些雾气和穿衣服不是回忆,是刚刚才发生过的现实。
什么家,你只是被伺候舒服了,产生了依赖性和惰性而已。他心里本能般讽刺道,好像只要把这些东西否决掉,就能证明他已经不再眷恋那些海市蜃楼般的温暖。
他也并不愿承认自己原来依然这样软弱。
自欺欺人本质上害人害己,但如果能让心里好受点,他觉得或许也没那么罪孽深重。
“舒衡。”他哑着嗓子,趁乔书珩还没出房间把人叫住,乔书珩正要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拿去阳台的洗衣机,闻言一顿,转头冲人笑笑,许青冶醉得不轻,眼前也发花,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朦胧的光,朦胧的衣柜,唯独那张脸上的温柔神色脱颖而出,在五彩斑斓的雾里显得那样清晰。
“再等一等好吗许哥?我先去给你洗衣服。”乔书珩温声道,像在哄一个闹着脾气的孩子,许青冶拦不住,只好看着他快步走出去,洗衣机翻搅衣物的声音透过几面墙传进耳朵,减弱了无数分贝的轰隆声时断时续,许青冶却忽然想他帮自己洗了澡,还换了衣服,那他呢?家里没装暖气,现在天又冷,再晚些洗的话很容易感冒。
于是原本想趁机问人真实身份的话掉了个头,变成了有些别扭的关心。
许青冶美名其曰是一报还一报,乔书珩帮了他,没看着他醉死在餐桌上,那关心几句也是理所应当。
好在乔书珩说两个人是一起洗的,一会等晾完衣服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许青冶松了口气,一抬眼却看见那双眼睛,棕色的瞳仁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变淡了些,显得很清澈干净,远看像松树脂凝成的绝版琥珀,近看能看见自己的缩影,他听见自己张开嘴把心里的问题一个字一个字问出来,并不拖泥带水,像个好学的学生,认真而理所应当。
乔书珩并不奇怪他那么早就发现了端倪,事实上乔书珩很清楚地知道这个房东其实很聪明,唯一惊讶的是他居然替自己编排了一出大戏,什么豪门子弟一时无聊寻找玩具并锁定落单社畜,以英雄救狗熊为开场再到现在的入住新家。乔书珩觉得好笑,心想他们很早就不玩这些了,时尚是个圈,现在流行的是小说软件已经腻味的无追妻火葬场版虐身虐心。
大概是少爷们又开始享受碾压式快感,不用负责,不用想后路,折磨完了就跑,从头到尾损失的大概只有几盒套,有的或许连套都没有,弄出来的私生子女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历史遗留问题,凑一块能组个敢死队,主线任务就是找爹争家产,然后莫名其妙地下户口。
至今还活着的只有自己那两个天资出色的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