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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灯影,归期有期

烬音:古风虐恋短篇集

谢珩拖着病躯与温楠拜堂那日,红绸漫天,锣鼓喧天,本该是满堂欢喜,他却在礼成的刹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咳出,狠狠溅在崭新的大红喜服上,刺得人眼疼。

满室仆从都变了脸色,唯有温楠,没有半分惊惧与嫌弃,只是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的指尖微凉,轻轻贴在他滚烫的小臂上,力道轻柔却坚定,声音柔得像春水:“夫君,我扶你回房。”

没有嫌弃,没有畏惧,没有像旁人那样,只把他当作一个将死的病人、一个奉旨行事的对象。这是谢珩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不带功利、不带敬畏的温柔,他僵硬的身子,莫名就松了几分,任由她扶着,一步步挪进内室。

她是穿越来的医生,比谁都清楚他身体的破败——那些深入骨髓的旧伤,是他用命护国的勋章,也是索命的枷锁,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护国护民的执念在硬扛。自嫁入将军府,温楠便推掉所有虚礼,日日守在他身边,亲自熬药、针灸、擦拭伤口,细致入微,从无一句怨言。

起初的谢珩,始终带着疏离的戒备。他见惯了朝堂的虚伪、旁人的趋炎附势,只当温楠是遵旨行事,是应付这场冲喜婚事,对她始终冷着脸,不肯多言,连汤药都常常冷眼拒绝。

直到那一日,温楠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砂锅里的药汁熬得浓郁,苦味漫满整间屋子。她没有像旁人那样,把药碗往桌上一放就催促,而是先将药碗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一遍又一遍,秀眉微蹙,仔细试了温度,确认不烫口,才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眼底满是耐心:“药可能有点苦,你慢点喝,我备了蜜饯。”

谢珩抬眸,撞进她清澈温柔的眼眸里。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对他伤病的避讳,没有对他身份的谄媚,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心疼。他征战十载,面对刀光剑影从未有过半分窘迫,此刻却被这一双温柔的眼,看得耳根悄然泛红,连带着冰冷的心,都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沉默着,微微仰头,就着她的手一口口饮下苦涩的药汁,目光却始终黏在她的脸上,移不开半分。

“将军为何这般看着我?”温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轻声发问。

谢珩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失态,慌忙移开视线,可耳根的绯红却蔓延到了脖颈,他轻咳一声,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干涩:“从未有人……这般待我。”

从前在军营,伤痛自己扛,汤药大口灌,从无人在意药烫不烫、苦不苦;回到府中,下人敬畏他的身份,只懂按规矩行事,更无人这般小心翼翼,把他当作一个需要呵护的病人,而非无所不能的将军。

“将军是守护苍生的英雄,本该被好好对待。”温楠拿起蜜饯,递到他唇边,“而且,我是你的妻,照料你,本就是分内之事。”

“妻”这个字,轻轻落在谢珩心上,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漾开层层波澜。他看着她递来蜜饯的指尖,白皙纤细,下意识张口含下,蜜饯的甜,压过了药的苦,更甜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望着她温柔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场所谓的冲喜婚事,或许不是他生命尽头的将就,而是一场意外的救赎。

旧伤带来的梦魇,是谢珩从未摆脱的煎熬。每到深夜,沙场的血腥、战友的倒下、爹娘战死的画面,总会一遍遍在梦里重演,他总是在冷汗中惊醒,蜷缩着身子,独自忍受伤口的剧痛与心底的孤独,从不敢让旁人看见他的脆弱。

那夜,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谢珩又一次陷入梦魇,眉头紧紧拧成疙瘩,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指尖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与恐惧:“别丢下我……快走……”

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旧伤被牵动,闷哼出声,却依旧不肯醒来,陷在无尽的恐惧里。

温楠被他细微的动静惊醒,没有丝毫犹豫,披衣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心猛地一疼。她轻轻坐在床沿,伸出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拭去他额间的冷汗,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很暖,一点点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极轻极柔的声音,一遍遍安抚:“谢珩,我在,别怕,只是梦,醒来就好了。”

没有称呼他高高在上的将军,只是唤他的名字,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温柔。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谢珩挣扎着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看清了床边的温楠,眼神里还带着梦魇残留的惊恐,身子依旧在微微颤抖。他像一个抓住救命稻草的孩子,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无措:“别走……”

温楠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孩童一般,耐心又温柔:“我不走,我一直都在。”

她陪着他,坐在床边,听他断断续续说起那些尘封的过往——十五岁离家从军,看着战友在身边牺牲,背负着谢家满门忠烈的使命,从来不敢软弱,从来不敢停歇。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那个在外人面前铁血冷酷的将军,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铠甲,露出了最脆弱的模样。

“他们都说,谢家男儿铁骨铮铮,不能疼,不能怕,不能输。”谢珩低着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可我也是人,也会疼,也会怕。”

温楠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轻轻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掌心,认真地看着他:“铁骨也会疼,英雄也会累,你不用一直做将军,在我这里,你可以做谢珩,可以软弱,可以不用硬扛。”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谢珩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二十五年来,所有人都在意他是否能守住家国,是否能建功立业,只有她,在意他疼不疼,累不累。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眶微微泛红,长久以来的孤独、痛苦、隐忍,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眼底的冰冷,一点点被温柔取代,那份从未有过的心动,悄然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春日渐浓,将军府的海棠开得轰轰烈烈,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满院,温柔又浪漫。

谢珩的身体,在温楠的悉心照料下,渐渐有了起色,已经能扶着她的手,在院中慢慢行走。温楠总是陪着他,坐在海棠树下的廊檐下,晒着太阳,说着话。

她会给他讲现代的趣事,讲那些他从未听过的人间烟火,会细心地剥好枇杷,递到他嘴边;会在他伤口隐隐作痛时,轻轻帮他按摩舒缓,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谢珩靠在廊柱上,看着她被海棠花瓣映得柔和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美得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楠儿,有你在,这海棠才好看。”

温楠转头,对上他深情的眼眸,眉眼弯弯,笑靥如花:“那我便一直陪着夫君,看每一年的海棠花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承诺,终究是无法兑现的。她能感受到,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来越少,指尖偶尔会泛起淡淡的透明,身体也越来越轻,随时都会消散。

她怕,怕这份美好太过短暂,怕自己离开时,会更加不舍,更怕谢珩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这份离别之苦。

那日,温楠见他养伤无聊,便教他玩现代的五子棋。她命人拿来棋盘棋子,耐心地给他讲解规则,眉眼专注,语气轻柔。谢珩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哪里还有心思下棋,目光全程都落在她的脸上。

他久战沙场,心思缜密,学东西极快,不过几局,便通晓了技巧,可每一次,他都故意放慢速度,故意留出让她赢的余地。看着温楠赢棋后,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谢珩的心底,便被填得满满当当,满心都是欢喜。

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伴着春风拂过海棠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声的笑语,成了那段岁月里,最静好的时光。谢珩常常望着她的笑颜,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在生命尽头,遇见了这样一个女子,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爱意,他甚至开始奢望,能就这样,与她相守一生,看遍四季,岁岁年年。

上元节那日,京城万人空巷,满城灯火璀璨,各式花灯挂满街头,人流涌动,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满是人间烟火气。

谢珩不顾身体还未完全痊愈,执意换上常服,陪着温楠上街赏花灯。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避开往来的人群,生怕她受到一丝磕碰。

温楠被他牵着,走在灯火阑珊处,看着身边嬉闹的孩童、相携的老人、叫卖的小贩,满眼都是温柔与欢喜。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谢珩,眼底闪着光,指着这满城烟火,轻声说道:“夫君你看,这是你用性命守护的苍生,这人间烟火,多美好。”

谢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这安宁祥和的一切,再转头看向眼前被灯火笼罩的女子,她眉眼温柔,笑靥如画,比满城花灯还要耀眼。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往十载的杀伐、满身的伤痛、所有的牺牲,全都值得。

他握紧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满满的深情:“苍生重要,可你更重要。我守护苍生,只为能与你,共赏这岁岁年年的灯火。”

温楠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听着他滚烫的话语,心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恐慌涌上心头。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泛着透明的指尖,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慌忙抽回自己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兔子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君,我想去看那个兔子灯。”

她逃也似的转身往前走,不敢再看他,眼泪在转身的瞬间,无声地滑落。

她不能贪恋这份美好,不能让他越陷越深,她终究要离开,与其等到最后两人痛不欲生,不如趁早斩断这份情意,长痛不如短痛。

从那日起,温楠开始刻意疏远谢珩,开始逼着自己变得冷漠。

她不再亲自为他熬药,不再陪他在海棠树下静坐,不再在他梦魇时守在床边,甚至在他主动靠近时,都会下意识地后退,刻意避开他的触碰,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笑意,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谢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温柔待他的女子,怎么突然就变了。

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放下所有将军的骄傲,想尽一切办法对她好。他亲自去街头,买她爱吃的糕点,揣在怀里,生怕凉了;他会在她的房门外,守到深夜,只为确认她安好;他会在她偶尔流露疲惫时,默默为她备好热茶,却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可无论他做什么,温楠都始终冷着一张脸,视而不见,甚至说出最伤人的话:“将军不必这般费心,你我本就是奉旨成婚,如今你的身体日渐好转,这场婚事,本就只是一场交易,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情意,你不必再自作多情。”

“交易”“自作多情”,这几个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谢珩的心里,将他那颗刚刚被温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他看着温楠冰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冷漠,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可他舍不得怪她,舍不得质问她,只是红着眼眶,低声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温楠背对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转身抱住他的冲动,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依旧咬着牙,一言不发。

她只能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只希望自己离开后,他能少一点痛苦,能好好活下去。

可她不知道,谢珩早已将她刻进骨血里,这份深情,早已无法收回。

那日,谢珩因连日心绪郁结,旧伤突然复发,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疼得几乎晕厥。

温楠终究是瞒不住心底的担忧,听到动静,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蹲下身,伸手就想去探他的脉搏,查看他的伤势。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谢珩手腕的瞬间,谢珩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而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与恐惧。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温楠的指尖,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清晨的雾霭,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虚幻得不真实。

“这……这是什么?”谢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心痛,他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楠儿,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温楠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想抽回自己的手,眼神躲闪,声音慌乱:“没什么,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谢珩红着眼眶,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他捧着她那只逐渐透明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那个铁血半生、从未流过泪的少年将军,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你的手都快没了,你告诉我,我看错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要离开我?是不是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事到如今,温楠再也无法隐瞒,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看着谢珩泪流满面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哽咽着开口:“对不起……谢珩,我不属于这里,我终究,是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的……”

“我故意疏远你,故意对你冷漠,就是想让你恨我,想让你在我离开后,能放下我,好好活下去……”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没有结果,可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你,忍不住想救你,我舍不得你,可我没办法……”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臂,满心都是绝望与不舍。

谢珩听着她的话,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不是她不爱,而是她不得不离开。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彻底消失。

“我不在乎你从哪里来,我不在乎你会不会消失,我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哪怕只有一刻,我也不想放开你!”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声音嘶哑而绝望,“你怎么敢?怎么敢用冷漠推开我?怎么敢让我放下你?”

“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我活下去的所有念想,你走了,我该怎么活?”

他捧着她的脸,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渐渐透明的脸颊,慌乱地起身,冲到桌案前,拿起纸笔,双手颤抖着,奋笔疾书。

墨汁飞溅,他却不管不顾,一笔一划,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一纸婚书,写下两人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满是深情与决绝。

“他们说的冲喜不算,这才是我谢珩娶你的婚书,你是我谢珩明媒正娶、此生唯一的妻,哪怕你下一秒就要消失,你也是我的妻,生生世世都是!”

温楠看着那张婚书,看着眼前绝望的男子,哭到失声,她伸出透明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一遍遍唤着:“夫君……谢珩……”

“我在,我一直都在。”谢珩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身体越来越轻,感受着她的温度一点点消失,却始终不肯松手,“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可世间万物,终究抵不过宿命。

温楠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她看着谢珩,眼底满是不舍与爱意,最后轻轻开口:“谢珩,如果还能再见,我一定嫁给你,如果不能,寻一个良人渡过此生,忘了我吧……”

话音落下,她在他的怀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纸还带着温度的婚书,飘落在地上。

谢珩抱着空无一人的怀抱,跪在满地海棠花瓣中,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看着那张婚书,终于崩溃大哭,哭声撕心裂肺,满是绝望。

满城灯火依旧,海棠年年盛开,可那个温柔待他、救赎他一生的女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守着那张婚书,守着一院海棠,守着那段短暂却美好的回忆,穷尽一生,都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海棠花开满庭,再无赏花人;灯影璀璨满城,再无并肩人。

他的白月光,终究消散在了时光里,只留他一人,在无尽的思念与痛苦中,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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