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泉的月色漫过观星台时,阵图上的两个阵眼正泛着诡异的红光。阿影将那张泛黄的纸铺在观星仪的铜盘上,指尖划过“天地煞门同开”的字样,纸面突然发烫,竟与铜盘的星图重合在一起,两个阵眼的红光顺着星轨相连,在地面织成道血色的网。
“这阵用的是‘阴阳相济’的法子,”流萤的父亲用蛇头拐杖指着血网的节点,“醉府纹章石属阴,接地下怨煞;观星台属阳,引天上星煞,双煞共鸣,就能撕裂封印。”他的指尖在血网上敲了敲,“要破阵,得在七星连珠的瞬间,用至阳至阴的东西同时镇住两个阵眼。”
“至阳的是玉髓心,至阴的……”醉伤摸着下巴,目光落在阿影怀里的光昭日月剑碎片上,“难道是影将军的残魂?”
阿影摇头,将碎片举到月光下,金光与血网的红光相撞,竟激起细小的火花:“是影族的血脉。手札里说,影族的血能中和怨煞,就像之前的同心血刃。”他忽然看向秦大哥,“你体内的玉气调和阴阳,说不定能稳住双阵的共鸣,不让煞力失控。”
秦大哥正用布巾擦拭观星台的栏杆,闻言动作一顿,指尖捏着布巾的边角:“我……我能行吗?刚才连骨哨都吹不稳。”
流萤往他手里塞了块暖泉玉髓:“你娘的玉气在你血脉里,比谁都适合。”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醒魂玉,红光映着秦大哥眉心的兰草印,“再说还有我们呢,你不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暖泉的水面突然“咕嘟”冒泡,三蛟的蓝光变得忽明忽暗,像是在示警。阿影低头看向血网,节点处的红光竟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漩涡里钻出些黑色的丝线,像煞晶的残丝,正往观星台的地砖下钻。
“是黑袍老者的后手!”醉伤的斧头劈向最近的漩涡,火星溅在黑丝上,竟让丝线燃烧起来,发出刺鼻的焦味,“他在血网里藏了煞丝,想提前激活阵眼!”
流萤的父亲迅速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往漩涡里撒了把白色的粉末——是玉髓心磨成的粉,黑丝碰到粉末立刻化作青烟。“他知道硬抢不行,就想用煞丝慢慢侵蚀阵眼,”阁主的脸色凝重起来,“看来这三个月,我们得轮流守着两个阵眼,不能给煞丝可乘之机。”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分兵两路:阿影和流萤守醉府纹章石,醉伤和秦大哥守观星台,阁主则往来两地,调配玉髓粉和伤药。醉府的桂花苗长得越发茂盛,枝桠已经爬过院墙,细碎的金色花瓣落在纹章石上,竟让石面的阴气淡了几分。
“你说这苗是不是有灵性?”流萤蹲在苗旁,用软鞭轻轻拨弄花瓣,“每次煞丝靠近,它的叶子就会卷起来,像在示警。”
阿影正在纹章石周围撒玉髓粉,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花瓣上沾着些极细的金光,像光昭日月剑的碎片散出的气息:“可能是之前的碎片金光落在土里,被它吸收了。”他忽然笑了,“说不定等七星连珠时,它能帮我们挡一挡煞力。”
流萤刚要说话,院墙外突然传来“咚”的巨响,是醉伤的斧头砍在石头上的声音。两人奔出去一看,只见观星台的方向火光冲天,秦大哥扶着个受伤的仆役往醉府跑,身后跟着无数条黑色的煞丝,像潮水般涌来。
“观星台被围了!”秦大哥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是黑袍老者的余党,他们用尸油引煞,玉髓粉快挡不住了!”
阿影立刻将光昭日月剑的碎片往纹章石上一按,金光顺着石脉蔓延,在醉府周围织成道屏障,暂时挡住了煞丝。“流萤,带秦大哥和仆役去地窖!”他的剑在手里转了个圈,“我去帮醉伤!”
“我跟你一起去!”流萤的软鞭在手里绷紧,“你忘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守的?”
两人刚冲出屏障,就看见醉伤正被数条煞丝缠住,斧头卡在岩壁上拔不出来。阿影的剑及时劈断煞丝,金光与醉伤的斧刃相撞,激起的火星逼退了周围的煞丝。“你怎么才来?”醉伤喘着气笑,“再晚点我就要成煞丝的点心了。”
“少贫嘴。”阿影的剑指向观星台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中隐约能看见个巨大的黑影,正是黑袍老者的煞影,“他们想借尸油的秽气污染玉髓心,快阻止他们!”
流萤的软鞭甩出,卷住一桶泼向观星仪的尸油,猛地往回拽,尸油泼在煞丝上,竟让煞丝变得更粗壮。“这东西能养煞!”她赶紧往尸油里撒玉髓粉,白烟炸开的瞬间,煞丝发出凄厉的嘶鸣。
就在这时,观星仪的铜盘突然爆发出红光,玉髓心的白光竟被红光压制,渐渐黯淡下去。黑袍老者的煞影发出得意的狂笑:“你们完了!玉髓心被秽气污染,七星连珠时,双阵就会自动激活!”
阿影突然想起流萤父亲的话,至阳至阴的东西……他看向流萤,又看了看醉伤,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流萤,用你的血!”
流萤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银刀在指尖划了道口子,鲜血滴在玉髓心上——她的血脉里既有玉蛟的灵气,又有流光阁的阳火,正是至阳之物。玉髓心接触到鲜血,白光瞬间暴涨,逼退了红光。
“我也来!”阿影的剑划破手掌,鲜血滴在光昭日月剑的碎片上,金光顺着碎片蔓延,与玉髓心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道金白相间的光柱,直刺煞影的核心。
煞影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在光柱中渐渐透明,却在消散前发出最后的咆哮:“没用的!煞丝已经钻进地火脉,七星连珠时,谁也挡不住!”
观星台的火光渐渐熄灭,煞丝失去控制,纷纷化作青烟。醉伤扶着脱力的秦大哥,发现他的兰草印竟变得异常明亮,正在慢慢净化残留在观星台的秽气。“这印记比玉髓粉还管用。”醉伤啧啧称奇,“看来阁主没说错,你果然是关键。”
流萤的父亲赶到时,玉髓心的白光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表面沾着的秽气让它看起来有些浑浊。“得用暖泉的活水清洗七天,才能彻底除掉秽气。”他的目光落在阿影和流萤流血的手掌上,“你们的血能暂时压制秽气,却也耗损了自身的灵气,接下来的七天,必须静养。”
阿影看着观星仪铜盘上的血网,节点处的红光虽然暗淡,却依旧在缓慢旋转:“这七天,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的剑在地上划出个圈,将观星台和醉府都圈在里面,“我们就在这圈里守着,寸步不离。”
流萤往他和醉伤的手掌上撒了些止血的草药,指尖触到阿影的伤口时,发现他的血珠落在地上,竟让泥土里冒出细小的绿芽——是桂花苗的种子,被金光和血气催醒了。
“你看,”流萤笑着指给阿影看,“连种子都知道要好好活,我们肯定能守住。”
阿影望着那些绿芽,忽然觉得这场打斗最惊心动魄的不是煞影的凶猛,是流萤毫不犹豫划破指尖的瞬间——她的信任,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就像这暖泉的水,看似温柔,却能滋养万物,也能涤荡一切污秽。
而这观星台最亮的光,不是玉髓心的白光,也不是剑刃的金光,是三人背靠背站在火光里的身影,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依旧握紧彼此的手,坚信“我们能守住”的勇气,比任何煞气都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