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泉的水汽还没散尽,少年捧着醒魂玉往李婶家去的背影刚消失在巷口,流萤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暗河入口的方向。“你们看,那水怎么泛黑了?”
阿影和醉伤同时转头,只见刚变得清澈的暗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浑浊,黑色的黏液顺着河床漫上来,所过之处,鹅卵石上竟冒出细密的黑毛,像极了煞晶炸裂时飞溅的碎屑。醉伤刚要迈步,就被流萤拽住。
“等等!”她从药囊里倒出些淡青色的粉末,往黏液里撒了一点,粉末遇水立刻化作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是煞晶的余毒,带着蚀骨的戾气。”她又倒出一把粉末递给阿影,“这是我爹新制的清瘴散,比之前的玉粉管用,能暂时逼退戾气。”
阿影刚接过药粉,暗河深处突然传来“咔啦”的断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岩壁里钻了出来。三人对视一眼,握紧武器往暗河深处走——刚才炸毁煞晶时,他们只顾着护着少年,竟没仔细检查四周。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地上,竟凝成了黑色的冰粒。流萤的醒魂玉持续发烫,光芒却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显然这戾气比预想的更重。
“小心脚下。”阿影突然出声,用剑鞘拨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落的瞬间,底下突然窜出数根灰褐色的藤蔓,尖端泛着黑紫,像毒蛇般缠向他的脚踝。他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挥剑斩断藤蔓,断面立刻喷出黑色的汁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骨藤!”醉伤认出这东西,脸色凝重起来,“传闻是用枉死者的骨头和怨煞之气养出来的,砍断了还能再生。”他挥斧劈开缠向流萤的藤蔓,火星溅在汁液上,竟燃起幽蓝的火苗,“这东西怕火!”
流萤立刻从腰间解下火折子,又掏出个小巧的陶罐,里面装着松脂。“我爹说这东西遇火会爆燃,但得先让它吸足了清瘴散。”她将松脂倒在清瘴散里拌匀,捏成小球往藤蔓密集的地方扔去,“阿影,帮我引它们过来!”
阿影会意,故意放慢动作,让几根藤蔓缠上剑鞘。他拖着藤蔓往流萤指定的方向退,同时将清瘴散撒在剑身上,藤蔓碰到粉末,立刻像被烫到般剧烈扭动,却又舍不得松开那带着“猎物”气息的剑鞘。
“就是现在!”流萤点燃火折子扔向松脂球,火苗刚触到藤蔓,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幽蓝的火焰瞬间窜起丈高,将那片藤蔓烧成了焦炭。然而没等他们松口气,更多的藤蔓从岩壁的裂缝里涌出来,这次的颜色更深,尖端还长着倒刺,显然是更难缠的变种。
“不对劲,”阿影挥剑斩断一根扑向流萤的藤蔓,却发现断面没有喷汁液,反而渗出粘稠的丝线,缠住了他的剑刃,“它们在进化,适应了清瘴散。”
流萤的醒魂玉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她低头一看,玉面上竟映出岩壁后的景象——那里藏着个巨大的花苞,无数藤蔓都是从花苞的根须上长出来的,而花苞的中心,嵌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正是煞晶的核心碎片!
“源头在那里!”流萤指着岩壁的一处凹陷,“那花苞在吸收余毒,必须毁掉它!”
醉伤扛着斧头冲在前面,斧刃带起的劲风将藤蔓劈开一条通路:“我来开路,流萤你跟紧我,阿影断后!”他故意让藤蔓缠上手臂,然后猛地将沾了松脂的清瘴散拍在藤蔓上,再用火折子点燃,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往前推进了数步。
阿影紧随其后,剑刃在他手中舞成一片金光,既护住流萤的侧翼,又不让藤蔓有机会从后方偷袭。他注意到流萤的额角渗出了汗珠,显然维持醒魂玉的探查很耗心神,便刻意放慢速度,让她能省些力气。
“还有三丈!”流萤喊道,声音有些发颤。就在这时,那花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外层的花瓣炸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睛,每只眼睛都盯着他们,射出怨毒的红光。藤蔓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互相缠绕,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
“阿影,用剑影!”流萤突然喊道,同时将最后一罐清瘴散扔向花苞,“我来帮你定住它!”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醒魂玉上,玉光瞬间变得刺眼,那些眼睛被光芒照得纷纷闭上,藤蔓的动作也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功夫,阿影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光昭日月剑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金色的剑光撕裂了藤蔓组成的网。他没有直接砍向花苞,而是剑走偏锋,斩断了花苞下方最粗壮的那根主根。
主根断裂的瞬间,所有的藤蔓都停止了动作,开始枯萎。然而那花苞却突然膨胀起来,黑色的晶体发出刺耳的尖啸,竟要自爆同归于尽!
“快退!”醉伤一把抓住流萤往后拽,阿影也跟着后退,却在转身时瞥见流萤的发带被一根即将枯萎的藤蔓缠住,而花苞的爆炸已经开始倒计时。
“流萤!”阿影冲过去,用剑斩断藤蔓的同时,将流萤往醉伤那边推。就在这时,花苞炸开了,黑色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阿影!”流萤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影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视线有些模糊,却看到流萤和醉伤都没事,便扯出个笑容。他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就发现后背的伤口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竟是那块从花苞里炸飞出来的核心碎片,正贴在他的伤口上,试图钻进去。
“别碰它!”流萤的声音带着惊慌,“那碎片有灵智,会寄生!”
阿影想运功逼出碎片,却发现它像长了腿似的,已经钻进了半寸。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少年娘的虚影指向暖泉的动作,又想起流萤说过醒魂玉能净化煞气,便忍着剧痛抓住流萤的手,将醒魂玉按在伤口上。
玉与碎片接触的瞬间,发出刺眼的白光,阿影感觉像有烙铁烫在背上,却死死咬着牙没松手。流萤的眼泪滴在玉上,竟让光芒更盛了几分。片刻后,碎片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醒魂玉也暗淡下去,表面多了道裂纹。
“你怎么样?”流萤扶住他,手都在抖。
阿影刚想说没事,就听见醉伤的声音带着惊讶:“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花苞枯萎的地方,长出了一株绿色的幼苗,茎秆上还沾着醒魂玉的碎片,正迎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缓缓舒展叶片。
流萤的醒魂玉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里面飞出只萤火虫似的光点,落在幼苗的叶片上。光点消散后,幼苗竟开出了朵小小的白花,花瓣上还印着醒魂玉的纹路。
“这是……”醉伤挠了挠头,“煞晶的碎片,被玉的灵气净化了?”
阿影望着那朵白花,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不那么疼了。他看向流萤,发现她正盯着醒魂玉的裂纹出神,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好的,就像这花一样。”
流萤抬头看他,眼里还含着泪,却笑了:“嗯,会好的。”
醉伤在一旁啧啧称奇:“没想到最毒的煞晶,最后竟长成了花。”他用斧头柄拨了拨周围的碎石,“看来这暗河以后能当个景点,就叫‘化煞池’怎么样?”
阿影和流萤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暗河的水汽渐渐变得清新,带着那朵白花的淡香,仿佛在诉说着一场从毁灭到新生的蜕变。而那朵花,也成了他们此行最意外的亮点——原来再深的怨毒,也能被善意净化,开出温柔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