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万里无云,窗外的风却像是被撕碎了般,呜咽着拍打窗棂。书房的争执像是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黄公馆,而风暴的中心,却在沈南茵这间清冷的厢房里,骤然静止。

黄景瑜将她带回房中,动作却出奇地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琉璃。他将她安置在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时,心头猛地一颤。

“南茵……”他低声唤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与惊惶。

沈南茵靠在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几近透明。她望着他,眼神有些涣散,却仍努力扯出一丝笑意:“你……真的把婚书签了?”

“签了。”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谁也别想把你带走。这门亲,我黄景瑜要定了。”
她轻咳两声,眉心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黄景瑜立刻察觉不对——她的体温高得吓人。

“南茵?南茵!”他慌了,伸手探她额头,滚烫如火。

“老毛病了……”她虚弱地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每逢心绪大动,寒疾便发……别慌……”
可黄景瑜怎能不慌?
他记得她自小体弱,多病多痛。他曾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将,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此刻却因她一声轻咳,乱了呼吸,失了方寸。

“我去叫大夫!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那双在昏暗灯火下依旧清亮的眼。
那一刻,他所有的疯狂、暴戾、占有欲,都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他转身,亲自去厨房,将炉火重燃,亲手熬了一碗浓姜茶,又命人备好热水、软巾。他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才轻轻喂进她口中。

“苦……”她皱眉。

“我知道。”他低声道,“可得喝。”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边的药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夜深了。
屋内只余一盏孤灯,映照着他守在床畔的身影。他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不时探她额头,直到那灼人的温度终于一点点退去,她呼吸渐趋平稳,沉沉睡去。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掌心,闭上眼,喉结滚动,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我把你困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痛楚与悔恨,“可若不困住你,你就会被这世道碾碎。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南茵,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死你走。”
窗外,风雪渐歇。
晨光微熹,透过窗纸,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她睡得极沉,眉头紧锁,像是寻不到一处避风港,可以让她不再漂泊,不再惊惧。
而他,就那样守着她,守着这一室残烬中唯一的温存,守着这份以疯狂换来的、摇摇欲坠的安宁。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为权势、家族与战争而活的黄少将。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牢笼。
阳光爬上窗台时,她微微动了动手指。

他立刻惊醒,抬眼望她,声音沙哑:“醒了?还难受吗?”

她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还在这儿,我以为看我难受你会很满意呢”

“别说这种话,我一直都在。”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吻,“以后,也一直都在。”黄景瑜变了,变得自欺欺人
屋外,雪后初晴。
将军府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场劫难后的余烬,却仍执着地燃着光。
而屋内,两人相视无言,唯有掌心相贴。

那是俩人最卑微,也最奢侈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