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通牒（上）

第二天，老将军而负手立在庭院中央那等待黄景瑜。晨光熹微，将他戎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边，背影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与沉凝。林婉站在廊下，看着老爷子那副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姿态，到了嘴边的挑唆之词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在一旁陪着小心，时不时探头往紧闭的房门方向张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细微的轻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南茵房门被拉开。黄景瑜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将满室的狼藉与脆弱隔绝在身后。他身上的衬衫依旧凌乱，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处几道浅红的抓痕，那是沈南茵昨夜留下的印记，此刻看来，竟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狼狈与桀骜。

他走到老将军身后，站定，没有敬礼，也没有称呼，只是沉默地站着，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噬人的困兽。

老将军缓缓转过身。

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孙子。看到他身上那些暧昧又惨烈的痕迹，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更多的是失望与严厉。

“景瑜。”

老将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脾气。你和南茵的事，我原本是不反对的。”

黄景瑜紧绷的下颌线微微动了动，眼神阴鸷，没有接话。

“那孩子，我也是喜欢的。”老将军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温婉，知书达理，配得上我们黄家。但——”

话锋陡然一转，老将军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黄家百年门风，容不得半点污秽！”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紧闭的房门，声音陡然拔高：“昨夜前天的动静，半个公馆都听见了！你看看你把她折腾成了什么样子？这成何体统！你是想让外人说我们黄家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吗？”

“护她周全？”

老将军气极反笑，猛地一挥袖子，“你这叫护她？你这是在毁她！也是在毁你自己！一男一女相处，讲究的是相敬如宾，是细水长流。你这般不知节制，这般疯狂，与那等不知礼义廉耻的野兽何异？”

黄景瑜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眼底的戾气翻涌。

老将军看着孙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的失望之色更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反而沉静下来，带着一种最终审判的意味：

“好，既然你喜欢她，我也喜欢这个孙媳妇。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黄景瑜的眼睛，沉声道：

“你和她在一起，我不反对。这个孩子我也喜欢，愿意认下这门亲事。但——”

“规矩不能坏。”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踏入她房间半步！你们的婚事，要按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择吉日完婚。在这之前，你们二人需得避嫌，不得私下苟且，坏了黄家的门风！”

“这，就是规矩。”

老将军说完，深深地看了黄景瑜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警告，有期盼，也有最后的通牒。

“你若是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那这个孙媳妇，黄家也不敢要。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老将军不再看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决绝的回响。

林婉见状，急忙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怨毒地瞪了黄景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庭院里，只剩下黄景瑜一人。

他站在原地，身形僵硬如铁，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眼底的疯狂与暴戾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灰暗。

规矩。

又是规矩。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偏执。

门里的她是他的药，而门外的规矩，却是要将这剂药活活从他手中夺走的刽子手。

他输了。

至少，在明面上，他不得不低头。

但他眼底那团幽暗的火苗，并未熄灭，反而在阴影中燃烧得更加疯狂。

既然要按规矩来。

那他就陪他们，把这个无聊的游戏，玩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