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终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车内真皮座椅散发出的冷冽皮革香,以及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气息。

沈南茵出院了。
整整五日,度日如年
医生签字,手续办妥,黄景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多在医院待一秒,都会让某种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崩塌。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稳稳地停在病房门口,后座宽敞的空间里,铺着一层柔软的羊绒毯。

“慢点。”
黄景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将她抱起,而是半蹲在床边,伸出双手,虚虚地护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询问。

沈南茵穿着一件宽松的绿色针织旗袍,遮住了身上那些尚未痊愈的伤痕。她看着他,眼神依旧空洞,像是一潭死水,映不出任何波澜。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配合,只是木然地任由他动作。
见她没有抗拒,黄景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颠簸一下,就会将她碰碎。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黄景瑜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用身体挡住那些视线,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
她很轻。
轻得让他心慌。
这具曾经鲜活、热烈、甚至有些倔强的身体,如今却像是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散了。
上了车,沈南茵被安置在后座的中央。黄景瑜没有坐到副驾驶,而是陪着她坐在后面。他让司机把车开得极稳,避开了所有颠簸的路段。

“回家。”他低声说。
沈南茵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座城市依旧喧嚣繁华,仿佛昨晚那个暴雨如注、撕心裂肺的夜晚从未发生过。路边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得刺眼。
那是春天。
万物复苏的季节。
可她的心里,依旧是寒冬腊月。

车子没有去往黄景瑜那充满压迫感的黄公馆,而是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半山别墅区。
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远离了的喧嚣。别墅是典型的现代极简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窗,干净得近乎冷清。

“暂时我们就住这儿。”
黄景瑜抱着她下车,一步步走向那扇厚重的玻璃 门。

“这里很安静。”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这里空气好,没人会打扰你……”

“你想画画,喜欢练字,楼上有个很大的画室,阳光很好。”


“如果你想看书,书房里什么书都有。”

“或者……你什么都不想做,就躺着……睡着……都行。”~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为她构建一个完美的乌托邦,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沈南茵依旧没有说话。
直到被他抱进卧室。
卧室很大,装修风格也是极简的黑白灰,只在床头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白色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黄景瑜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饿不饿?我让阿姨做了粥,是你喜欢的……”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沈南茵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黄景瑜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她已经好久不曾有表达的激情和欲望了,从未对人说“想”
他想触碰她,想抱抱她,想告诉她,他会用余生来弥补。
可他不敢。
他怕看到她眼里的厌恶,怕看到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壳里。他想到浑身痕迹,身上带血破碎的她
他只能这样守着。
守着这个破碎的她,守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梦。

“你……休息吧。”
他声音沙哑地丢下一句,转身欲走,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和仓皇。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房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丝极轻的动静。

“……水。”
一个字。
声音很轻,很哑,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黄景瑜的耳边。
他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南茵依旧躺着,没有看他,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

“……喝水。”
黄景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要撞破胸膛。
她说话了。
她主动开口了。
虽然只是一个字,虽然没有任何情绪,但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天籁。

“好!好!喝水!”
他慌乱地应着,大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将杯沿凑到她的唇边。

沈南茵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她停了下来。

黄景瑜连忙放下杯子,紧张地看着她:“还要吗?”
沈南茵摇了摇头。
这是她今天做的第一个否定动作。
然后,她慢慢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不是昏睡,也不是昏迷。
而是一个正常的、疲惫的——
休息。
黄景瑜看着她安稳的睡颜,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在距离她肌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最后,那只手轻轻地落在被子上,虚虚地覆盖在她的小腹位置。

“睡吧。”
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梦中人。

“我在。”

“哪儿也不去。”
这扇门关上了。
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里不是天堂。
也不是地狱。
这是一个华丽的、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
囚笼。
而她,是那只被折断了翅膀,被迫安心静养的——
金丝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