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天光微亮。
听薇苑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云薇坐在窗前,望着院中开得正盛的蔷薇,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昨夜王源临走前那句“温柔与狠戾,本王都能给你”,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早已看透,这个男人的温柔,不过是囚禁的糖衣;他的让步,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听话的手段。

“公主,您今日脸色比昨日好些了。”
晚翠端着清水进来,见她安安静静坐着,不敢多提昨夜的事,只小心翼翼地伺候。
云薇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淡淡开口:
“外面看守,是不是比昨夜更严了?”

晚翠脚步一顿,低声应道:

“是……今早日头还没起,影七统领就亲自带人过来,把听薇苑前后都守死了,连送东西的下人,进出都要查验腰牌。”
云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她就知道。
昨夜闹成那样,他怎么可能真的放宽看守。
不过是给她一点希望,再亲手掐灭,让她彻底明白——她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会有。
正想着,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卫们齐声行礼的声音。

“参见王爷。”
云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一片冰冷漠然。
她没有起身,没有回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对来人视而不见。
王源推门而入,一身玄色朝服,显然是刚从朝堂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清晨的寒气与朝堂的肃杀。
他目光径直落在窗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屋内的侍女下人见王爷进来,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云薇依旧没有动,只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摄政王今日倒是清闲,还有空来我这小小的听薇苑。”

王源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疏离,缓步走到她身后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明明身处囚笼,却依旧带着一身不容侵犯的傲骨,越是这样,越让他想要将她彻底揉碎,重新塑造成只属于他的模样。

“清闲?”
他低声开口,语气淡漠,

“本王就算再忙,也得来听听薇苑一趟,免得某些人,不安分,想着往外跑。”
云薇终于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坦然:
“摄政王多虑了,我若想跑,昨夜就跑了,何必等到现在。”

“何况,这摄政王府守卫森严,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她语气里的嘲讽,直白又刺眼。
王源眉峰微蹙,对她这种不软不硬的顶撞,心底升起一丝不耐,却又莫名压了下去。

“你知道就好。”
他沉声道,

“本王今日过来,是有话要对你说。”
云薇微微抬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眼底却写满了不屑。
王源看着她这副样子,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从今日起,听薇苑正式下禁足令。”
云薇指尖微微一缩,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禁足令?摄政王不是早已将我囚在这里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此一时,彼一时。”
王源语气冷了几分,

“之前,只是让你在此暂住;从今日起,是正式禁足。”
他往前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声音低沉而威严:

“听着,本王的禁足令,只说一遍——无本王手令,你不得踏出听薇苑半步。无本王允许,不得私见府外任何人。无本王吩咐,不得私传书信,不得与西凉有任何联系。苑内所有下人护卫,只听命于本王一人,你若敢指使他们做任何违逆本王的事,一律按同罪处置,格杀勿论。”
每一句,都带着冰冷的杀意,重重砸在云薇的心口。
她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猛地站起身,直视着他,声音微微拔高:
“王源!你过分了!”

“我已经答应留在你身边,已经答应和亲作废,已经答应不反抗,你还要怎么样!”

“连这院子里的一点自由,都不肯给我吗!”

她是真的怒了。
原以为,不过是困在院中,至少还能在院子里走走,还能有几分喘息之地。
可他现在,直接下了死命令,把她最后一点念想,都彻底掐灭。
这哪里是禁足,这是把她当成了重刑囚犯,严防死守,寸步不离。
王源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脸色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更加冷冽:

“过分?”

“若你安分听话,本王何须下这般禁令?”

“昨日你在饭桌上,是怎么跟本王说的?‘囚得住我的人,囚不住我的心’,‘我的心永远不会在你这里’——这些话,你以为本王忘了?”
他步步紧逼,云薇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王源俯身,凑近她,黑眸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眼神,语气带着偏执的强势:

“云薇,你给本王记清楚。你人在本王这里,心,也必须慢慢给本王转过来。这禁足令,不是在罚你,是在帮你。帮你断了外面的念想,断了西凉的念想,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你就安安分分待在听薇苑,日日对着这四方天地,日日想着本王。等到哪一天,你想通了,愿意真心实意留在本王身边,本王自然会撤了这禁足令。”
云薇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你做梦!”

“我就算在这里待一辈子,就算被你囚到死,我也不会想通,不会心甘情愿!”

“王源,你这不是帮我,你这是在逼疯我!”


“逼疯你?”
王源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势在必得,

“那你就疯在本王这里,疯在听薇苑。”

“反正,你的人,你的身,你的命,全都由本王说了算。”

“你可以恨,可以怨,可以一辈子都对本王冷着脸,这些本王都可以不在乎。”

“本王只在乎——你必须留在本王看得见的地方。”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再次恢复冰冷威严:

“禁足令,即日起生效。敢违抗,本王不罚你,罚你身边的人,罚你远在西凉的父兄子民。”
这句话,精准戳中她的死穴。
云薇浑身一僵,所有的愤怒与反抗,瞬间被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罚她,她不怕。
可罚晚翠,罚西凉,她怕,怕得要命。
她死死咬着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丝,眼底翻涌着恨意与不甘,却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的话。
王源看着她终于被彻底压制下去的模样,心底那股戾气,才稍稍平复。
他就知道,只要提起西凉,她就一定会低头。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他一辈子都能拿捏住她的把柄。

“好好在听薇苑待着。”
他语气淡漠,

“膳食、衣物、用品,都会按时送来,不会少你半分。”

“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涉及出苑、不涉及联系西凉,都可以让人禀报本王,本王能满足你的,都会满足。”

“但记住——”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无令,不得出苑门半步。这是底线,碰不得,也试不得。”
云薇别过头,不再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最后一丝倔强:
“我知道了,摄政王可以走了。”

王源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紧绷的侧脸,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不想把她逼到这般绝境。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把她牢牢锁在身边,锁在他的视线里,锁在这听薇苑,他才能安心。

“你好自为之。”
留下最后一句话,王源不再多留,转身迈步离开。
院门被重重合上,也彻底关上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晚翠连忙起身,扶住浑身发软的云薇,哽咽道:

“公主……您别这样,别气坏了身子……”
云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禁足令。
无令不得出苑门。
短短七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彻底将她锁死在这座华美牢笼里。
她抬头,望向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从今往后,她真的成了一只彻底失去自由的笼中雀。
飞不出,逃不掉,躲不开。
而那个叫王源的男人,用一道禁足令,将她的一生,都牢牢锁在了这片名为听薇苑的囚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