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院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下水来。温翎汐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最上面那张照片里,三个年轻女性的脸庞定格在惊恐的瞬间,而凶手慕云姎的一寸照,眼神里却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死者李娟,24岁,自由职业者,社交平台账号‘岚黑首领’,长期发布针对宋槿岚的侮辱性言论,甚至伪造过她的‘黑料’照片;死者张萌,22岁,大学生,以P图恶搞宋槿岚为乐,曾制作过极具侮辱性的表情包在粉丝群传播;死者刘艳,31岁,公司职员,多次在宋槿岚参加的活动现场举牌抗议,言辞极端。”
年轻助理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念完死者信息后,他顿了顿,补充道:“三人的死亡时间相隔不超过48小时,致命伤均为颈部锐器伤,和宋槿岚自杀案中现场找到的水果刀刃痕高度吻合——慕云姎是带着那把刀去的。”
温翎汐的指尖在“宋槿岚”三个字上停驻。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半年前因抑郁症跳楼自杀的当红女星,消息一出震惊全网。当时铺天盖地的报道里,除了惋惜,更多的是对网络暴力的声讨,可没过多久,就被新的娱乐八卦淹没,仿佛那道曾照亮过许多人的光,熄灭得悄无声息。
直到现在,这起连环杀人案,才让那道熄灭的光重新被提起,带着血腥的温度。
“慕云姎的供述录好了吗?”

温翎汐抬头,声音有些干涩。
“录好了,但她情绪很不稳定,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助理递过一份录音笔,“您听听这个。”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慕云姎嘶哑的哭喊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她是我的光啊!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我爸妈离婚那年我才十三岁,他们都不要我,是她在采访里说‘即使身处黑暗,也要相信会有光找到你’!我靠这句话撑了八年!他们凭什么骂她?凭什么造谣她?现在她没了,我的光也灭了……”
录音戛然而止,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温翎汐捏着录音笔,指节泛白。她看过慕云姎的资料,计算机系高材生,拿过全国编程大赛金奖,可档案里夹着的心理评估表显示,她有严重的抑郁倾向,病历上的主治医生写着:“患者极度依赖偶像宋槿岚,视其为精神支柱。”
“她是怎么找到那三个人的住址的?”

温翎汐问。
“用了黑客技术。”助理调出一份技术科的报告,“她黑进了社交平台的后台,根据IP地址和账号注册信息锁定了真实身份,甚至破解了小区的监控系统,摸清了她们的作息规律。”
一个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女孩,用自己最擅长的技能,为熄灭的光报了仇,也亲手将自己拖进了深渊。
温翎汐合上卷宗,站起身。
“我去见见她。”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慕云姎穿着囚服,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眼神却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黑洞。看到温翎汐进来,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着对面的白墙,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宋槿岚的影像。
“慕云姎。”

温翎汐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我知道你很痛苦。”

慕云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没回头。
“宋槿岚的追悼会,你去了吗?”

温翎汐继续说。
“她的粉丝在现场放了她的歌,有一句歌词是‘要好好活着,才不算辜负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慕云姎紧绷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活着?怎么活?她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何蓝逗耶!😍

“那些人,他们骂她‘滚出娱乐圈’,说她‘装抑郁博同情’,甚至编她私生活混乱的谣言……”
慕云姎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举报,跟他们吵架,可他们越来越多,像蝗虫一样!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姐姐她很坚强,她会挺过去的……”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可她还是走了……那天我看到新闻,手机都摔碎了。我看着那些人还在庆祝,说‘终于清净了’,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温翎汐问,目光里带着痛惜。

“是!”
慕云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们不配活着!他们熄灭了我的光,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她是我的光啊!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最后的光也给熄灭!!!”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审讯室的墙壁都在嗡嗡作响。慕云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
温翎汐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想起宋槿岚生前最后一条微博,只有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光总会熄灭的,对吧?”
那时的她,该有多绝望。
而慕云姎,这个把光视为生命的女孩,在光熄灭后,也跟着坠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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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审讯室时,走廊里的灯光格外刺眼。温翎汐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许宴发来的微信:【忙完了吗?我在你单位楼下。】
温翎汐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回复道:【马上下来。】
走出检察院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许宴的车就停在路边,他倚在车门旁,穿着件黑色的风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沉稳的轮廓。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身体,迎了上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什么。”

温翎汐摇摇头,声音有点疲惫。
“就是遇到个案子,心里不太舒服。”

许宴没追问,只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先上车,外面冷。”
车里开了暖气,很暖和。许宴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他没有问案子的事,只是打开了音乐,放的是一首舒缓的纯音乐,钢琴声像流水一样淌出来,慢慢抚平了温翎汐紧绷的神经。
快到家时,温翎汐终于忍不住开口,把慕云姎的案子简略地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你说,网络上那些看不见的恶意,怎么就变成了杀人的刀呢?”

许宴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

“刀本身不会杀人,是握刀的人让它变得致命。但更可怕的是,当恶意聚集成群,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敲了下键盘,却不知道那些文字加起来,足以压垮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锐利,像法医解剖时精准的刀法。
温翎汐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坚定。她突然想起审讯室里慕云姎绝望的哭喊,心里的寒意似乎被这身边的温度驱散了一些。
“那个女孩儿,她只是想守护自己的光。”

温翎汐低声说。

“但她用错了方式。”
许宴说。

“真正的光,应该让人学会好好活着,而不是跟着一起熄灭。”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温翎汐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看着窗外。许宴也没催,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温翎汐转过头,看着许宴的眼睛。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很难的事,你会……”

她的话没说完,许宴已经开口,语气笃定。

“我会在。”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温翎汐的心上。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生活里的光,不止有遥不可及的星辰,还有身边触手可及的温暖。
“谢谢你。”

她轻声说。
许宴的嘴角弯了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上去吧,我做点热乎的给你吃。”
温翎汐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宴还坐在车里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的眼底,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道里走。心里的沉重还在,但好像多了一点力量,足以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毕竟,光或许会熄灭,但总有人会为你重新点亮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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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姎自杀的消息传来时,温翎汐正在整理卷宗。助理的声音带着惊惶,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让她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污渍。
“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就在刚才,监室里……”助理的声音低下去,“她藏了把磨尖的塑料勺,趁看守不注意,割了颈动脉。送医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温翎汐放下笔,指尖冰凉。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慕云姎时,女孩眼神里的死寂,那时她以为只是绝望,现在才明白,那是早已写好的结局。
“她留了话吗?”

“嗯,”助理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从慕云姎囚服口袋里找到的,“就这一句。”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只有一句话:
“姐姐,你的木槿花,来找你了。”
温翎汐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她想起宋槿岚的粉丝名——木槿,取“坚韧、永恒”之意。这个曾把偶像视为光的女孩,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追随那束熄灭的光而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亮得有些刺眼。可温翎汐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能看到慕云姎倒下时,嘴角那抹解脱般的微笑,和宋槿岚坠楼时的决绝,在光影里重叠成一片刺目的红。
她想起慕云姎曾在供述里说,宋槿岚最爱的花是木槿,每次演唱会后台都会摆上一大束,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裹着温柔的光。“姐姐说,木槿花朝开暮落,却能年复一年地开,她想做这样的人。”
可最终,那束光没能熬过网络暴力的寒冬,而追随光的花,也在阴影里凋零了。
下午去看守所辨认现场时,温翎汐站在空荡荡的监室里,墙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宋槿岚海报,是慕云姎用牙膏粘上去的。海报上的女星笑靥如花,眼神清亮,和这间冰冷的监室格格不入。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块淡淡的印记,像朵开败的花。看守说,慕云姎倒下时,手里还攥着半朵干花——是从外面捡的野菊,她一直当成木槿花藏着。
“她昨天还问我,”看守的声音带着惋惜,“宋槿岚的墓前,会不会有人送木槿花。我说应该会吧,她就笑了,笑得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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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翎汐走出看守所时,阳光依旧灿烂,可她却觉得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许宴发来的消息:【忙完了吗?我在门口。】
她抬头,看见许宴的车停在不远处,他倚在车边,穿着件深色外套,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看到他的瞬间,温翎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死了。”

她哽咽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慕云姎死了,她说要去找宋槿岚,说她是木槿花……”

许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意外地让人安心。温翎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个迷路的孩子,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无力,终于化作哭声宣泄出来。
“为什么……”

她哭着问。
“为什么非要这样?她明明可以有别的选择……”


“有些人的世界太小了。”
许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种笨拙的温柔。

“光灭了,就找不到路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能挡住世间所有的寒冷。
哭了很久,温翎汐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许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帮她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很轻柔。
“对不起……”

她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好笑的。”
许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理解。

“难过就哭出来,总憋着不好。”
他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驶,然后绕到驾驶座这边,发动车子。车里很安静,只有温翎汐偶尔的抽噎声。许宴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很平稳。
快到家时,他突然开口。

“明天,去买束木槿花吧。”
温翎汐愣了愣,抬头看他。

“去宋槿岚的墓前。”
他说。

“也算圆了慕云姎的心愿。”
温翎汐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突然被这简单的一句话捂得暖暖的。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哑。
“好。”

第二天,温翎汐和许宴一起去了花店。老板说木槿花不好找,他们跑了好几家,才买到一束淡紫色的,花瓣娇嫩,带着淡淡的香。
宋槿岚的墓在城郊的墓园,很安静,墓碑上嵌着她微笑的照片。墓前已经有不少花,大多是粉丝送的,有新鲜的玫瑰,也有风干的雏菊,还有一张卡片上写着:“姐姐,我们还在等你回来。”
温翎汐把木槿花放在墓前,轻轻抚平花瓣。许宴站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
“她生前总说。”

温翎汐轻声说。
“希望粉丝们都能好好生活,不要为她做傻事。可还是有人……”


“至少。”
许宴打断她。

“我们记得她们。”
风吹过墓园,带着草木的清香。温翎汐看着那束木槿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突然觉得,也许真正的光,从来都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些被光照亮过的瞬间,和愿意守护温暖的心意。
慕云姎或许找错了方式,但她对光的执念,终究是真的。
离开墓园时,温翎汐回头望了一眼,阳光落在墓碑上,照片里的宋槿岚笑得依旧灿烂。她轻轻吸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宴。
“回去吧。”

她说。
许宴点点头,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很暖,牢牢地握住她,仿佛能给她往前走的勇气。
温翎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觉得,只要身边有这样的温度,再黑的夜,也能找到光。

“最后的最后,愿我们的哥哥姐姐永远平安,平安便好。”
这篇真的泪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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