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中晨光温软,淡淡的草药气息萦绕在四下,刚刚喝完药的马嘉祺半靠在床头,身子依旧虚弱无力。心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上力气没能恢复几分,脸色仍旧是一片苍白,眉眼间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怠。
他安静靠在软枕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夜荒林里的画面。
无数担忧缠在心底,沉甸甸压得他心绪不宁。犹豫许久,马嘉祺终于缓缓抬眼,看向一旁正在收拾药草的贺峻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你们可否知道,那日返程路上,靖王世子遇刺的事?”
他问得极轻,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他想知道丁程鑫平安与否,想知道后续所有事态,哪怕自己如今身在异乡、下落不明,也只想确认那个人是否安稳无恙。
贺峻霖手上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站在窗边陪着他整理草药的严浩翔,便先漫不经心地接过了话头。
他倚着木窗沿,神色闲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事儿如今谁不知道?皇家围场出了刺杀世子的大案,早就闹得满城风雨,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严浩翔抬了抬眼皮,随口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听说当时护在世子身前的那个贴身侍卫,后来就彻底下落不明了,荒林一战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马嘉祺坐在床上,指尖骤然轻轻攥紧。
心口原本平缓的钝痛,骤然翻涌上来,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是他。
那个下落不明的侍卫,就是他。
贺峻霖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心软与惋惜,轻声感慨:

“唉,说起来那个侍卫也真是可怜。拼了性命护住主子,最后落得这样下场,生死未卜,不知所踪,实在让人唏嘘。”
他是真心觉得惋惜,敬佩那人舍身护主的忠心,也心疼这份无人过问的结局。
可下一秒,严浩翔轻飘飘的一句话,骤然像一把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马嘉祺的心口。
严浩翔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漠又疏离,全然没把一个普通侍卫的生死放在眼里:

“管他做什么呢?不过就是区区一个侍卫罢了。世子身份尊贵,身边从来不会缺人护着,估摸着现在王府里头,早就已经换上新的贴身侍卫了。”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随口一提,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
在世人眼里,侍卫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属下,不起眼,不值留念,生死与否,很快就会被人淡忘。
可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马嘉祺耳朵里,却像千斤巨石,轰然压了下来。
瞬间就让他喘不上气。
他僵在床头,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心口旧伤猛地抽痛起来,闷得他几乎窒息。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是这样无足轻重。
他还记得濒死之时,自己卑微祈求的那句愿望,他问丁程鑫,若是他不在了,往后不要再找别的侍卫。
那时殿下沉默许久,轻声应了他一个“好”。
可现在听外人这般说来,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世子一定会换人?是不是只有他自己,还傻傻守着那句黑夜之中的承诺,当成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他拼了半条命护下来的安稳,他藏了一辈子的心事,他赌上性命换来的一句应允,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转瞬就能被替代的过往。
严浩翔依旧神色淡然,浑然不知自己随口几句话,已经将床上之人逼进了无声的绝境。
贺峻霖还在轻声感慨着世事无常,两人闲谈如常。
只有马嘉祺一个人,静静靠在床头,眼底一点点褪去光亮,胸口起伏微不可察,喉咙发紧,酸涩与冰凉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原来世间最伤人的,从不是刀剑利刃。
是旁人轻飘飘一句——你早已可以被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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