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刚上齐,萧泽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
“陆表哥看着不像咱这儿的人,老家是北边哪处啊?”
陆冥渊闻言淡淡抬眸:
“祖籍北境,家里做些皮毛生意,前些年遭了祸,四处辗转,这次来南边投奔表妹。”
他说得简单,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透着一股“多说无益”的疏离。
萧泽本想再问,被萧然用眼神制止了。
这人看着虽斯文,眼底的冷意却藏不住,显然是不想多提私事。
萧泽识趣地转了话题,拍着胸脯道:
“我们萧家在青石镇也算有点名气,城里那十几间铺子,还有码头的货栈,都是我爹一手操持起来的。
说起来,我家情况……不说这个。”
陆冥渊微微挑眉,来了几分兴致:
“哦?怎么不说了?三少爷若是不介意,不妨说说看。
若是有什么难处,我陆某人兴许能帮上一二。”
凌霜听到这里赶紧点头:
“对对对,我跟你们说哦,他的本事可大了,没准他真能帮上忙呢!”
萧泽扒了口饭,看了眼萧然,见萧然没有反对,接着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家情况有点复杂。
我爹娶了好几房,正头的是我们的嫡母唐夫人,也就是我大哥萧康的亲娘。
大哥性子随爹,沉稳得很,现在跟着我爹一起做生意。”
提到“唐夫人”,萧泽的语气恭敬了些:
“说起来,我家嫡母真是好得没话说。
府里上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从不压榨打骂下人,对我们兄弟也是极好。
就连我爹和我姨娘都常说她公允。
家里每年给二哥找大夫、买药材,都是她亲自盯着,花钱如流水似的她也从没含糊过,镇上谁不夸她贤惠?”
凌霜小口喝着汤,心里暗暗思忖。
咦?不对啊!
难道昨天王亮和沈叔他们,没把那道士喊的,是萧家唐夫人指使他来的事告诉二位少爷?
不应该啊!
可现在,怎么看着这二位少爷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呢?
萧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补充:
“她待我们,比待大哥还亲上几分。”
凌霜朝陆冥渊看过去,陆冥渊也是一脸的,你胡说的表情。
凌霜心想:这不科学啊!
一个正妻,能把小妾生的儿子视如己出,花钱不眨眼地为他治病。
她还能让全府上下挑不出错处,甚至能赢得外人都交口称赞……
这“完美”得似乎有点太刻意了。
她抬眼,状似随意地问:
“二少爷的身子……你们家是后来出了什么事吗?”
萧泽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低头扒着碗里的饭,没吭声。
萧然的目光落在凌霜脸上,眸色沉沉:
“是我三岁的时候,突然就变得极易得风寒,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病痛不离身了。”
凌霜点点头,这就对了。
“你三岁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泽摇头,他二哥三岁的时候,他才一岁,什么都不记得。
萧然有些茫然,“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些零星的片段。”
凌霜点点头,转头看向萧泽,语气平静无波:
“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灶房那边王虎、王亮和沈叔、印妈妈吃饭的声音。
萧泽直视凌霜的眼睛,像是要从凌霜的眼里看出些什么:
“查过,没查到。有怀疑的人,可,不可能是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沉郁。
凌霜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恐怕比萧泽说的“复杂”要深得多。
即便是昨天的老道当众喊出来是唐夫人,这两兄弟也不会轻易相信。
毕竟,唐夫人做的太完美了,没人会相信这么完美的人,能和罪恶扯上关系。
她没再追问,端起碗又喝了口汤:
“北祁山上那两味药,对你二哥身体有奇效,找到了慢慢养着就好。”
话音刚落,就见陆冥渊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没看别人,只盯着萧然,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盯着她,看够了没有”。
萧然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耳根微微发烫,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开视线去夹盘子里的青菜,动作却有些僵硬。
萧泽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眉眼总算舒展了些,又不敢笑出声,只能忍着笑,埋着头扒饭。
印妈妈这时过来给主子们添汤:
“少爷们多吃点,凌姑娘做的这道菌菇汤最鲜了,补身子正好。”
话题被岔开,桌上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凌霜没再提萧然中毒的事,心里却记下了那个“完美”的唐夫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萧府的后宅,怕是比北祁山的精怪们还要难缠。
她抬眼时,正好对上陆冥渊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的黑气,却在看到她时软了几分。
凌霜心里暗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吃饭。”
陆冥渊的耳尖悄悄红了,低头悄悄吸了口排骨,脸色稍霁。
萧泽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萧然。
萧然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顿饭,倒是比想象中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