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十八章 皮影戏里的旧时光

西安的老茶馆里，锣鼓声刚歇，皮影戏的幕布就亮了起来。佟家儒坐在竹椅上，捧着杯茯茶，看灯光下的皮影人在布上跳跃——演的是《三打白骨精》，孙悟空的金箍棒耍得活灵活现，引得台下的沈童直拍手。

“这玩意儿比电视好看。”宫本刚啃着柿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当年在北平见过一次，还是逃难的时候，没看完就被炮弹吓跑了。”

前原佳彦推了推眼镜，研究着幕后艺人的手法：“关节都是用线牵着的，像人体的骨骼结构，真巧妙。”

井上镰仓则注意到了伴奏的乐器，低声和旁边的老艺人请教：“这板胡的音色，和日本的三味线有点像。”

中场休息时，老艺人掀开后台的布帘，邀请大家去看皮影。沈童第一个跑过去，拿起个猪八戒的皮影，学着艺人的样子摆弄，结果让猪八戒的鼻子撞上了孙悟空的金箍棒，惹得众人笑个不停。

“这皮影得用秦川的老牛皮做，”老艺人慢悠悠地说，“泡、刮、晾、刻，十几道工序，少一步都不行。”他拿起个刚刻好的穆桂英皮影，镂空的花纹里能透出光来，“你们看这缨络，得用刻刀转着圈刻，手一抖就坏了。”

佟家儒接过皮影，指尖触到牛皮的纹路，忽然想起1942年的冬天，在山东的一个破庙里，也曾看过一场皮影戏。当时他带着学生们躲避战乱，戏班的老艺人用一盏油灯、几块破布就搭起了戏台，演的是《岳母刺字》，“精忠报国”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人眼眶发烫。

“先生，你也来试试？”沈童把孙悟空的皮影递过来。

佟家儒笑着接过，学着老艺人的样子拉动提线，孙悟空的手臂果然抬了起来，虽然动作笨拙，却引得台下一阵喝彩。东村敏郎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幕，镜头里的佟家儒眉眼弯弯，和当年破庙里那个强忍泪水的先生，渐渐重合又分开。

下半场演的是《白蛇传》，当白娘子被压在雷峰塔下时，沈童急得直跺脚。宫本刚拍着胸脯说：“要是老子在，一拳头就把那破塔砸了！”惹得旁边的老茶客哈哈大笑。

散场后，老艺人送给沈童一个小皮影，是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像极了她自己。“这手艺啊，快没人学了，”老艺人叹口气，“年轻人都爱玩手机，谁还看这个。”

“我学！”沈童举着皮影，认真地说，“先生说，老手艺不能丢。”

回去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佟家儒把沈童裹在大衣里，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要怎么学刻皮影。东村敏郎走在旁边，忽然说：“明天去华清池吧，听说那里的温泉能暖身子，前原也说对关节好。”

“好啊。”佟家儒点头，看着雪花落在沈童的发间，像撒了把碎糖，“再去看看兵马俑，闫四迟盼了好几天了。”

竹下俊和周明轩走在后面，讨论着刚才的皮影戏：“其实日本也有类似的，叫影绘，不过没这么热闹。”周明轩说，“我爷爷说，当年他在战场上，见过日本兵和中国兵一起看过一场皮影戏，演的是《将相和》，看完还分了半块干粮。”

“战争总会过去，”竹下俊望着远处的城墙，“但这些能让人心里暖和的东西，会一直留下来。”

雪越下越大，把青石板路盖得软软的。佟家儒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茶馆的灯光在雪雾里朦胧成一团暖黄，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板胡声。他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把老物件锁进博物馆，而是像这样，有人看，有人学，有人把它记在心里，讲给后来的人听。

就像这场皮影戏，就像他们经历的故事，只要有人记得，就永远不会消失。

（第二十八章 完）

是否继续续写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