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的温馨还萦绕在心头,新的日常已悄然开启。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金属壁映出三人模糊的影子。傅斯年左手推着婴儿车,右手牵着苏清颜,宝宝在车里睡得小脸通红,嘴里还含着半截奶嘴。走廊灯光暖黄,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刚拐进家门玄关,手机震了。
他原本搭在西装口袋外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来电显示跳着“董事长办公室”,红字一闪一闪,像深夜急诊灯。
苏清颜正弯腰解宝宝的包被,听见动静抬头:“怎么了?”
“没事。”傅斯年把手机反扣在掌心,声音压低,“公司一个会。”
他说完转身进了书房,顺手带上门。动作利落,但关门那一下没锁严,留了道缝。
苏清颜没去听墙角,也没跟过去扒门缝。她只是抱着宝宝站了会儿,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全家福相框还摆在那儿,玻璃面擦得锃亮,底下压着昨晚的菜单草稿,墨迹未干。
她轻轻哼了句不知名的调子,把宝宝放进婴儿床,盖好薄毯。手指滑过他额前软乎乎的胎发,低声说:“爸爸要忙啦。”
书房里,傅斯年靠在桌边,领带已经扯松,袖口卷到小臂。他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汇报,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A轮融资款没到账?”
“是。对方临时撤资,理由是……项目评估风险过高。”
“谁批的尽调报告?王副总签的字,昨天下午提交董事会备案。”
傅斯年闭眼三秒,喉结动了动。再睁眼时,他语气平静得不像人:“通知法务组,立刻冻结二期拨款审批流程。财务部准备应急预案,我十五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窗外夜色沉沉,楼下花园感应灯闪烁,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刚才那通对话从脑子里挤出去。然后转身开门,迎面撞上苏清颜端着杯温水站在门口。
“给你倒的。”她递过来,语气自然,“看你进去半天,怕你忘了喝水。”
他接过杯子,指节蹭到她手背,温的。喝了一口,水不烫也不凉,刚好。
“谢谢。”
“真没事?”她歪头看他,“你皱眉的样子,比开会还严肃。”
“小事。”他把杯子放在玄关柜上,开始穿外套,“项目出了点岔子,我去趟公司。”
“现在?”
“嗯。”
她没拦,也没问多严重。只是走回卧室拿了条灰色围巾,走到他面前踮脚给他系上。
“别太晚回来。”她说,“宝宝明天早上肯定又要闹夜醒。”
“知道。”他低头看着她摆弄围巾结,声音低了些,“我处理完就回。”
她系好了,退半步打量:“挺帅的。”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全,但眼角松了。
“你在家……不会无聊吧?”他忽然问。
“怎么会。”她转身抱起宝宝晃了晃,“我们俩陪你加班呢。”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他胸口闷了一下。
他迈步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又停住,回头:“清颜。”
“嗯?”
“刚才……我没说实话。”
她一愣。
“不是小事。”他盯着地板,“是很麻烦的事。但我不能让你担心。”
她眨眨眼,没哭也没闹,反而笑了:“所以你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觉得不说出来会憋坏?”
他点头。
“那你现在说了,就好受点了?”
他又点头。
她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去吧。我又不是纸糊的,扛得住风吹。你才是,别一个人硬扛。”
他望着她,眼神有点晃。最后只说了句:“等我回来。”
她挥挥手,像送小孩上学那样轻松:“快去快回,记得打卡。”
他拉开门走出去,电梯下行时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老陈,备车,我要去总部。”
车子启动,窗外城市灯火飞速倒退。他靠在后座闭眼,脑子里全是资金流模型和合同条款,可翻来覆去,还是绕回她最后一句“记得打卡”。
嘴角不自觉翘了下。
家里,苏清颜把宝宝重新放回床里,顺手打开了监控摄像头的小屏幕。画面里,小家伙翻了个身,嘟囔两声继续睡。
她坐到沙发上,没开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茶几上的全家福在昏光里泛着柔光,五个人的笑容安静地凝固在那一刻。
她伸手摸了摸相框边缘,低声说:“爸爸要去救世界了。”
然后起身去厨房热牛奶。路过书房时瞥了一眼——他刚才用过的水杯还在桌上,杯底一圈浅浅的水渍,旁边是他随手放下的公文包,拉链没拉紧,露出一角文件封面,印着“云顶文旅项目风险评估”。
她没碰,也没拍照发群。只是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十分钟后,她端着热好的牛奶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财经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有消息称,东方集团旗下某文旅项目融资进程出现延迟,市场关注度上升……”
她默默把音量调低,抿了口牛奶。
楼上,宝宝哼了一声。
她立刻放下杯子上楼,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小家伙没醒,只是踢开了被子。她重新给他盖好,坐在床沿守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
是傅斯年的微信。
【刚到公司,别等我。】
她回:【我不困,宝宝也睡得香。你专心做事,家里交给我。】
发完没关屏,盯着对话框看。两分钟后,顶上跳出三个字:【知道了。】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
十一点半,她第三次上楼查看宝宝。这次小家伙醒了,睁着眼睛咕哝,她赶紧冲奶粉、换尿布,一边哄一边小声唱儿歌。
凌晨十二点十四分,手机又震。
【项目暂时稳住,我再盯两小时。】
她回:【好,注意休息。我和宝宝都好好的,不用分心。】
这次过了五分钟才回:【嗯。你早点睡。】
她没回,直接发了个闭眼睡觉的表情包。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监控APP弹出提醒:主卧门口有人经过。
她探头一看,走廊空无一人。再看监控回放——是傅斯年母亲丁怡兰来了,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听了听动静,又悄悄走了。
她没惊动任何人,关掉提醒,继续守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歪在婴儿床边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手里还攥着奶瓶。
手机亮着。
傅斯年:【我到家了,在楼下。】
她猛地坐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黑色商务车刚停稳,车门打开,他拎着公文包走出来,西装皱了,眼底发青,但站得笔直。
她飞奔下楼开门。
他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看见她第一句话是:“宝宝怎么样?”
“睡得好着呢。”她接过他手里的包,“你呢?累坏了吧?”
“还好。”他脱鞋进屋,声音沙哑,“就是脑子还在转数字。”
她拉他坐下,倒了杯蜂蜜水:“先喝点甜的,压压惊。”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忽然说:“清颜。”
“嗯?”
“昨天你说‘家里交给我’的时候……”他顿了顿,“我差点撑不住。”
她一怔。
“我不是怕事。”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纹,“我是怕,万一我倒了,你们怎么办。”
她伸手捏了下他脸颊:“你这话说的,跟遗言似的。”
“我说真的。”
“我也认真告诉你。”她坐到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上,“你不是一个人。我是你老婆,宝宝是你儿子。我们是一队的,懂吗?”
他侧头看她。
“你可以烦,可以累,可以半夜三点打电话骂人。”她说,“但别想着自己扛。因为你一扛,我就得跟着悬着心。我不想这样。”
他沉默很久,终于点头:“好。”
“那现在呢?”她坐直,“去洗澡睡觉,还是先吃早饭?”
“先睡会儿。”他站起来,腿有点僵,“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
她扶着他往卧室走:“那你睡两小时,我叫你。早餐我煎蛋,咖啡煮浓点。”
“别放糖。”
“知道,你嫌甜。”
他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清颜。”
“又怎么了?”
“谢谢你。”他回头看她,“昨晚……没有你那句‘家里交给我’,我可能真就崩了。”
她摆摆手:“少来这套,等你以后天天谢我,我都听腻了。”
他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把他推进卧室,轻轻带上门。转身去厨房煎蛋,锅铲磕到碗边发出清脆响声。
楼上,傅斯年躺上床时手机还在震。他关了音量,扔到床头柜。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全家福——五个人笑着,像永远不会散。
他伸手把相框扶正,喃喃一句:“等我,把家守住。”
然后翻身朝里,睡了过去。
苏清颜端着早餐上楼时,发现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见他已经睡沉,呼吸平稳。她把餐盘放在床头,顺手拉了拉被角。
宝宝在隔壁哼唧。
她过去抱起来,轻声说:“爸爸在睡觉,咱们小点声。”
小家伙睁眼看了她一会儿,咧嘴一笑,口水滴在她手背上。
她也笑了:“你爸刚说要守住这个家,你就给他添乱。”
说完抱着孩子走到窗边。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楼下花园里,管家正指挥工人拆百日宴剩下的彩旗。红色气球一个个摘下,金色横幅卷起收好。只有那块写着“百日厅”的临时牌匾还挂着,风吹得轻轻晃。
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是全家福,配文只有八个字:
【风雨欲来,家是港湾。】
三分钟后,傅斯年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醒。
但她知道,等他睁开眼,一定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