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光穿过云顶会所紫宸厅的落地窗,洒在红毯上。水晶灯全亮,企鹅指引牌立在入口,签到台前已排起小队。
傅斯年牵着苏清颜站在门边迎客,他西装笔挺,袖扣锃亮,侧脸线条利落。她穿一袭藕荷色旗袍,发髻松松挽起,怀里抱着刚醒的宝宝,脸上还带着点新手妈妈的紧张。
“来了。”他低声说,指尖轻轻碰了下她手背,“别绷着,笑一下。”
她瞪他一眼,“我哪有绷着。”
“嘴角往下压了两毫米。”他一本正经,“再这样下去,宾客以为我们办的是追悼会。”
她扑哧笑了,刚要开口怼他,双胞胎郑秀妍、郑秀睿一左一右闪出来,一人抢过签到册,一人伸手接宝宝。
“表嫂辛苦了!”秀妍笑嘻嘻,“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去补个口红,毕竟今天是你第二次当新娘。”
“谁第二次?”苏清颜耳尖微红。
“百日宴比婚礼还隆重,你说是不是?”秀睿眨眨眼,“表哥连会所都调包了,这阵仗,不就是重新娶你一次?”
傅斯年没接话,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你们俩要是闲得慌,可以去厨房帮忙剥蒜。”
“哎哟,表哥这是恼羞成怒了?”姐妹俩异口同声,笑作一团。
客人陆续进门,傅家七大姑八大姨提着礼盒,脚步带风。有人抱娃心切,直接围上来:“快让我看看我家小重孙!”“哎哟这鼻子像石头小时候!”“眼睛随清颜,干净得能照人!”
一时间七八双手伸过来,差点撞一块儿。丁怡兰赶紧上前,“慢点慢点,你们这是抢红包还是抢娃?按辈分排队,先登记后抱娃,违规者取消资格。”
“妈你也太严格了。”苏清颜抿嘴笑。
“我不严,他们能把孩子传成接力棒。”丁怡兰接过宝宝,动作轻柔,“来,外婆教你什么叫专业抱娃——手托头,肘护腰,眼神还得温柔,懂吗?”
众人哄笑。傅国庆坐在主桌旁,手里捏着一张名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现场。见人差不多齐了,他朝儿子点头。
傅斯年明白意思,抬手敲了敲香槟杯,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长辈、亲戚、朋友,”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今天是我儿子出生一百天的日子。也是我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我以前觉得,人生大事是谈成一个百亿项目,或是让对手在谈判桌上闭嘴。但现在我知道,最大的事,是看着一个人,把另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并愿意陪她一起扛起这份重量。”
苏清颜眼眶一下子热了。
“清颜很温柔,但她更坚强。她熬夜喂奶,半夜起来拍嗝,从没喊过一声累。她画请柬、选菜单、操心每一道菜的油盐比例……她不是在办一场宴席,是在为我们的孩子,亲手铺一条柔软的路。”
他嗓音沉了些,“所以,谢谢你们今天来祝福他。但更要谢谢她——谢谢你,成为他的妈妈,也成为我的妻子。”
全场静了几秒,随即掌声雷动。
苏清颜低着头,眼泪啪嗒掉在旗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想抬头,却发现视线模糊,只好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
傅斯年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轻轻按在她眼角。
“干嘛用这个。”她小声嘟囔,“人家都用纸巾。”
“手帕才配得上你。”他低声,“而且,我只给你一个人用。”
她咬唇,没忍住又掉一滴泪。
七大姑八大姨全看傻了。
“哎哟我这么多年没见过石头说这么多话!”
“刚才那几句,够他一年的配额了!”
“清颜命好啊,这块石头总算被捂热了。”
丁怡兰悄悄抹了下眼角,傅国庆端起酒杯喝了口茶,掩饰地咳嗽两声。
双胞胎对视一眼,秀妍掏出手机打字:【战报:表哥真情告白,破防指数十颗星。】
秀睿回:【建议家族群改名:《石头融化实录》。】
宴席正式开始,圆桌铺开,菜品一道道上。南瓜小米糕软糯香甜,虾蓉蛋羹滑嫩如脂,奶香布丁入口即化。老人们边吃边点头:“不像外头那些宴席,全是大鱼大肉,小孩根本不能碰。”
“清颜定的菜单,讲究。”丁怡兰夹了一筷子素翅,“魔芋加香菇,口感像真的一样。”
“环保。”傅国庆难得夸一句,“比某些人当年婚宴上上的鲍鱼海参强多了。”
傅斯年面不改色:“爸,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傅国庆看他一眼,“所以你现在改了,挺好。”
一句话说得屋里人都静了片刻。苏清颜低头扒饭,耳朵红到了颈根。
双胞胎趁机搞事。她们偷偷把傅斯年的座位牌换成了“奶爸专用区”,还用卡通字体写了“今日值班:换尿布+冲奶粉+哄睡三件套”。
等他落座时,亲戚们集体憋笑。有人憋不住,“噗”地喷了口茶。
傅斯年瞥了眼牌子,眉都没皱一下,直接坐下,“正好,我今天确实值班。”
全场鼓掌欢呼。
苏清颜扯他袖子,“你还配合她们?”
“你不觉得她们挺可爱的?”他低笑,“从小看我出糗,现在有新节目了,当然得支持。”
“你就是惯着她们。”她小声嘀咕。
“嗯。”他坦然承认,“反正她们闹的,最后也都是你笑。”
她没话说了,低头吃饭,嘴角却翘着。
席间,礼物陆续送上。七大姑送了个银锁,刻着“长命百岁”;八大姨送了虎头鞋,针脚密实;还有人送了手工织的毛毯,说是连夜赶出来的。
傅国庆最后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是一枚古朴的玉佩。
“传家的。”他说,“原本该给长孙,今天正式交到他手上。”
玉佩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年代久远。
苏清颜眼眶又热了,“爸,这太贵重了……”
“贵重才给对的人。你是咱们家第一个自己选进门的儿媳妇,这玉佩,配得上你。”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地流下来。
傅斯年揽过她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收着,这是爷爷辈的心意。”
丁怡兰搂住她另一侧,“傻孩子,咱们家的宝贝,从来就不止你一个。”
宴席过半,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提议让宝宝抓周,虽然早了点,但图个乐呵。
布置组立刻搬出小桌,摆上算盘、毛笔、印章、金元宝、绘本、听诊器、小话筒,最后还放了个迷你版的企鹅公仔。
“这企鹅哪来的?”苏清颜问。
“我们订的。”双胞胎得意洋洋,“限量款,全球就这一个。”
宝宝被放在桌前,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他先是伸手摸了摸绘本,接着一把抓住企鹅,抱在怀里就不撒手。
全场爆笑。
“哎哟这孩子,随他爹!”
“石头小时候也这样,看见企鹅模型就挪不动步。”
“将来肯定是搞艺术的料!”
傅斯年挑眉,“我看是继承了他姑姑的搞事基因。”
“表哥你别甩锅!”双胞胎齐声抗议。
苏清颜笑得靠在他肩上,“说不定他以后真开个企鹅主题乐园呢。”
“行。”傅斯年点头,“我投十个亿,你当园长。”
“你就会吹。”她轻掐他手臂。
“我不是吹。”他正色,“我是认真的。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旅行清单还在,最新一条写着:
百日宴,顺利完成。
他在下面新增一行:
宝宝抓周,选中企鹅。
然后合上手机,塞回口袋。
“又记什么?”她问。
“愿望。”他低声,“每次做完一件事,我就记一笔。攒够一百个,带你环游世界。”
“那你得加油了。”她笑,“这才第二个。”
“不急。”他握紧她手,“日子长着呢。”
宴会厅灯光渐柔,背景音乐换成轻缓的钢琴曲。宾客们自发围成半圆,静静看着中央的一家三口。
傅斯年自然揽住苏清颜肩膀,她靠在他怀里,一手轻抚熟睡的宝宝,脸上笑意温软。红丝绒盒子摆在一旁,金锁在灯光下泛着暖光。
双胞胎退到角落,相视一笑,举起饮料碰杯。
丁怡兰轻声和亲戚聊天:“你看他们,站在一起,就像一幅画。”
傅国庆没说话,只是盯着孙子的小脸,嘴角难得扬起。
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云顶会所的园林亮起暖黄的地灯,喷泉轻涌,水珠在空中划出弧线。
一切都已就绪。
只等明天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