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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丁程鑫醒得极早,轻手轻脚下床,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乖乖站在房间门口,等着被吩咐。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不犯错、不吵闹、不添麻烦,才能少挨一点打。
马嘉祺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垂着眼,安安静静站着,像一只被遗弃很久、却还在努力听话的小猫。
心口又是一软。
马嘉祺醒了?
马嘉祺的声音比昨天温和了不少,没有压迫,没有冷淡。
丁程鑫吓了一跳,立刻抬头,紧张地攥着衣角。
丁程鑫……先生。
他不敢叫别的,只能跟着别人那样叫。
马嘉祺脚步顿了顿。
马嘉祺不用叫先生。
丁程鑫一愣,眼睛微微睁大。
丁程鑫那、那叫什么……
在他的世界里,身份悬殊的人,是不能平起平坐的。
放肆,是要付出代价的。
马嘉祺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再逼他,只淡淡道。
马嘉祺过来吃早餐。
餐厅长桌很大,佣人摆上温热的牛奶、面包、鸡蛋。丁程鑫坐在最末端,只敢坐一点点,双手放在腿上,不敢动筷子。
马嘉祺吃。
丁程鑫我……我等你先吃。
以前在那些人家里,主人不动,他是不能碰食物的。
马嘉祺握着勺子的手一紧。
又是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卑微。
他没说话,拿起一片面包,放在盘子里,推到丁程鑫面前。
马嘉祺吃。
语气不强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马嘉祺以后在我这里,不用等谁。
丁程鑫看着面前的面包,眼眶忽然一热。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眼泪无声地掉在盘子里。马嘉祺看在眼里,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闷疼。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马嘉祺你小时候……是不是在老城区的小巷子待过?
丁程鑫吃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一脸茫然。
丁程鑫……小巷子?
马嘉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马嘉祺很多年前,有没有见过一个,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小孩。
丁程鑫愣住了。
遥远得几乎被痛苦淹没的记忆,忽然浮出一点点碎片。
好像……是有过。
一个穿着干净衣服、却一脸不开心的小男孩。
他那时候刚好手上有半块面包,就递了过去。
他以为早就忘了。
以为那样微不足道的善意,没人会记得。
丁程鑫我……我好像见过……我还给了他半块面包……
马嘉祺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是他。
真的是他。
当年他拼了命想找回的人,如今满身伤痕地落到了他的面前。
马嘉祺放下餐具,指尖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脆弱不堪的人。
曾经你是我的救赎。
现在,换我来救你。
他没有立刻说破。时机还没到,他怕吓到丁程鑫,怕这只刚放下一点防备的小兔子,又缩回去。
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前所未有地温和。
马嘉祺慢慢吃,不够还有。
丁程鑫咬着面包,眼泪掉得更凶。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好像……
终于摸到了一点点,叫做希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