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伟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眼神扫过鸦雀无声的教室,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们知道龟溪的特产是什么吗?”
底下没人应声,连平时最爱接话的几个调皮蛋都抿着嘴——谁都看得出,许伟明今天的火气藏不住,像个一触即发的炮仗。
他却没在意,自顾自地在黑板上写下“灯芯糕”三个字,粉笔末簌簌落下:“从前啊,咱这地虹一带,有个铁拐李化身的乞丐,浑身发着臭味,走到一家糕饼铺前。那对夫妇心善,没嫌弃他,还让他躺在铺子的木板上睡了一夜。”
讲到这里,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突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像是在回忆什么珍馐。坐在前排的张嘴看得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许伟明这副样子,竟莫名让人觉得,那灯芯糕的甜香仿佛已经飘到了鼻尖。
“第二天一早,夫妇俩去看那乞丐,人早就没了。”许伟明的声音放缓,带着点说书人的韵味,“但铺子里突然飘出一股甜香,他们循着香味找过去,发现那乞丐躺过的木板上,竟渗出亮晶晶的糖霜,凑过去一闻,比蜜还甜。后来啊,他们就照着那味道做糕,取名‘灯芯糕’,成了咱龟溪的招牌。”
全班人都被这故事勾着,连平时上课总打瞌睡的肥仔陈浩南都支着下巴,眼神发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仿佛已经咬到了那软糯香甜的灯芯糕。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许伟明的声音在回荡,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平和。
张嘴悄悄侧过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天王李。对方正低头看着课本,嘴角却微微扬着,显然也听进去了。他心里莫名一动,刚才还觉得枯燥的课堂,好像突然有了点意思。
可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许伟明的目光猛地落在陈浩南身上,脸色骤变——大概是见不得有人听得这般“舒坦”,他最见不得别人自在。
“陈浩南!”他猛地一拍讲台,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你那是什么表情?听得很享受?做人有时候要聪明点!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陈浩南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灯芯糕……真有那么甜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许伟明的火气。他几步冲到陈浩南桌前,指着他的鼻子:“还有,今天晚上把你家长叫过来!我要亲自调教调教你!让你知道上课该有上课的样子!”
教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刚才那点因故事而起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张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许伟明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脾气,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悄悄碰了碰天王李的胳膊,用气声说:“他这是怎么了?刚才讲得好好的……”
天王李放下笔,眼神平静地扫过暴跳如雷的许伟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许伟明的怒火像是被这句话戳破的气球,猛地一顿,转身狠狠瞪着天王李,却被对方坦然的眼神看得一噎,最终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灯芯糕”三个字,笔画狠戾得像是要把黑板戳穿。
张嘴看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刚才许伟明描述的甜香,好像被这阵怒火冲得一点都不剩了。他偷偷瞥了眼天王李,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那一刻,张嘴突然明白——有些故事听着甜,可讲故事的人心里藏着火,再甜的糖,也会被烧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