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东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
她没有专业的设备,只有一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这还是她在城里打工的时候攒钱买的,屏幕右下角碎了一道裂纹,但勉强还能用。她用铁丝和旧衣架做了一个简易的手机支架,绑在灶房的桌子上。她又在院子里找了一个光线好的角度,把背景收拾了一下——至少不能让人看到她家到底有多破。
第一场直播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她坐在院子里,老槐树就在她身后,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手机屏幕上的观看人数从0跳到了3,又从3跳到了7。她对着镜头,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叫张春东,我住在槐树坳……”
她介绍了一下村子里的青皮脆梨,说这种梨有多好吃、多新鲜、多便宜。但观看人数始终没有超过15个。偶尔有人发一条弹幕,问的也是“这什么破地方”“这女的谁啊”之类的话。
第一场直播,零成交。
第二天,又是零成交。
第三天,还是零成交。
张春东坐在灶房里,看着手机上的数据,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机话费只剩下不到十块钱了,如果直播再没有起色,她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那天晚上,女鬼出现了。她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春东看着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女鬼歪了一下头。
“我要做直播。就是……对着很多人说话。我想卖村子里的梨。但是没有人在乎梨,他们只在乎……刺激的东西。”
女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四天的晚上,张春东再次打开了直播。
这一次,她没有一上来就卖梨。她坐在堂屋里,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们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
“标题党?”
“主播要讲鬼故事?”
张春东没有理会弹幕。她继续讲,讲自己怎么从城市回到山村,讲父亲去世后她独自住在这栋老房子里,讲她每天晚上听到的哭声,讲那个浑身是泥的女人站在她的床边。
“我不骗你们,”她说,“这个房子里确实有一个鬼。”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编得好假”
“主播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快说!然后呢!”
张春东没有刻意渲染恐怖气氛,她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淡淡的,像一个疲惫的人在倾诉。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夸张的表演都更有说服力——因为人们能感觉到,她不是在编故事,她是在说一件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就在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弹幕越来越热闹的时候,张春东的身后——堂屋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显现的,像是有人用很淡的墨水在空气中慢慢画出了一个轮廓。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是头发、肩膀、手臂。
弹幕瞬间安静了。然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我操我操我操!!!”
“后面!!!看后面!!!”
“这是特效吧???”
“不可能!!!这是真的吗???”
张春东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影子没有动,就站在角落里,半透明的,像一缕烟凝成了人形。
“别怕,”张春东对着镜头说,“她不害人。”
然后她伸出手,朝着影子的方向轻轻地招了招手。影子慢慢地飘过来,在镜头前停住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个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奇怪的、不完整的光影。
直播间的人数从几百飙到了几千,又从几千飙到了上万。
“兄弟们我头皮发麻”
“这绝对不是特效!!!你们看光影!!!”
“主播你疯了吧!你不怕吗!”
“我要报警了!!!”
张春东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怕。但穷比鬼更可怕。”
这句话被截成了短视频,在各大平台上疯传。一夜之间,“穷比鬼更可怕”成了热梗,张春东的直播间涌进来了几十万人。
她没有浪费这个机会。第二天,她就在直播间里挂上了青皮脆梨的链接。她站在果园里,身后是满树的梨,对着镜头说:
“我家的梨,和我家的鬼一样,都是真的。”
梨卖爆了。
第一批五百斤,上架三分钟就抢光了。第二批一千斤,十分钟。第三批两千斤,半小时。
村里的果农们震惊了。他们种了一辈子的梨,最好的年景也不过是把梨拉到镇上的集市去卖,一斤几毛钱,还经常卖不完烂在筐里。现在张春东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梨就卖出去了?还卖到了三块钱一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槐树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