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断片后的余震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像一把锐利的光剑，直直地刺入昏暗的卧室。

朱志鑫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想要关掉那个并不存在的闹钟。然而，手臂刚一动，他就感觉到怀里沉甸甸的，还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窝，带着一丝宿醉后的酒气。

朱志鑫的动作瞬间僵住。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庆功宴、走廊、醉酒、眼泪，还有那个带着血腥味的、近乎撕咬的吻。

“操。”

朱志鑫低咒一声，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视线落在那个正趴在他胸口熟睡的人身上。

苏新皓睡得很沉。

他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朱志鑫身上，一条腿横跨在朱志鑫的腰间，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睡衣领口，仿佛那是他在深海里唯一的浮木。那张平日里清冷矜贵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地埋在朱志鑫的怀里，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

朱志鑫的目光凝固在苏新皓的嘴唇上。

那里有些红肿，下唇内侧还有一小块明显的破皮，那是昨晚他失控时磕破的。

看着那个伤口，朱志鑫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昨晚那种近乎疯狂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但很快，理智回笼，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尴尬和恐慌。

他做了什么？

他在公司楼下的走廊里，强吻了他的队友，他的竞争对手，他名义上的“死对头”。

如果苏新皓记得……

朱志鑫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苏新皓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皱起。酒精的后劲让他的大脑像被重锤敲击过一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唔……”

苏新皓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这是朱志鑫在北京的公寓，不是宿舍。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姿势极其暧昧。他正趴在朱志鑫的身上，两人的腿交缠在一起，他的手还抓着人家的领口。

苏新皓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向后弹去，差点掉下床。

“卧槽！”

他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床单，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连串的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宿醉的神经，疼得他龇牙咧嘴。

朱志鑫被他这一出闹剧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紧张。他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紧紧锁住苏新皓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点什么。

是愤怒？是厌恶？还是……羞愤欲绝？

“醒了？”朱志鑫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苏新皓捂着脑袋，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懵逼。

“志鑫哥？”苏新皓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哑得厉害，“我怎么在你这儿？昨晚……我断片了。”

朱志鑫的心跳漏了一拍。

断片了？

真的断片了？

“你不记得了？”朱志鑫试探着问，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

苏新皓皱着眉，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片段。

“我记得……我在喝酒，然后……好像有人跟我说话……再然后……”苏新皓摇了摇头，一脸痛苦，“断片了。我是不是发酒疯了？有没有给你丢人？”

朱志鑫看着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松了一口气。苏新皓不记得那个吻，意味着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还没有被彻底捅破，他们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但另一方面，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那个吻，对他来说是天崩地裂的宣泄，可对苏新皓来说，却是一片空白的虚无。

“你没发酒疯。”朱志鑫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就是喝多了，一直哭。我怕你在宴会上丢人，就把你带回来了。”

“哭？”苏新皓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我哭了？为什么？”

“你说……舞台太累了，你想回家。”朱志鑫半真半假地说道。

苏新皓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是吗……”他低声喃喃，“也是，我确实挺累的。”

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洗手间。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阵异样的疼痛从嘴唇上传来。

“嘶——”

苏新皓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嘴唇。

指尖触碰到那块破皮时，他疼得缩了一下。

“怎么了？”朱志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绷。

苏新皓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唇红肿，下唇内侧有一块明显的淤血和破皮。

他盯着那个伤口，眉头紧锁。

“我嘴怎么破了？”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难道是我喝醉了撞到哪里了？还是睡觉的时候被蚊子咬了？”

朱志鑫坐在床上，看着苏新皓对着镜子研究嘴唇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想说“是我咬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可能是……上火了吧。”

“上火？”苏新皓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上火能上到嘴唇上？而且还这么疼？”

他凑近朱志鑫，指了指自己的嘴：“你看，都肿了。”

朱志鑫被迫直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张微微张开的、带着伤痕的嘴唇。

昨晚的触感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柔软的，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

“咳咳……”朱志鑫慌乱地移开视线，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扔给苏新皓，“赶紧穿上，别着凉了。可能是你昨晚磨牙磨的，或者咬到舌头了。赶紧去洗漱，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开会。”

苏新皓接住外套，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头痛让他没有精力深究。

“哦。”他应了一声，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朱志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回床上。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逃过一劫。

可是，这种侥幸能维持多久？

十分钟后，苏新皓洗漱完毕出来。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头发胡乱抓了两下，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只是嘴唇上的伤依然触目惊心。

“走吧。”苏新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经纪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朱志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在苏新皓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就在他们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出门的时候，苏新皓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微信提示音。

苏新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朱志鑫察觉到不对劲。

苏新皓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把手机递给朱志鑫。

“你看这个。”

朱志鑫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博推送。

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苏新皓朱志鑫 走廊拥吻#

下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虽然光线昏暗，虽然只有背影，但朱志鑫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昨晚。

那是他们在走廊里，他强吻苏新皓的那一瞬间。

虽然角度刁钻，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但两人紧紧相拥的姿态，还有那种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力度，根本不像是在“劝架”或者“安慰”。

更像是在……接吻。

朱志鑫的手猛地收紧，手机屏幕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朱志鑫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昨晚。”苏新皓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我昨晚没有完全断片。”

他看着朱志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志鑫哥，”苏新皓指着那张照片，声音颤抖，“这上面的人，是我们吗？”

朱志鑫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映着自己慌乱倒影的眼睛。

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那个吻，终究还是被看见了。